第1章 江山易改（2/2）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无奈地喟叹：“小棠……”

听到这熟悉的称谓，少年哭得更凶了，只听他用那沙哑而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从前那样不好吗？为什么啊……世叔……”

待男人出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仲春夜里，风还是凉凉的。魏公公作为服侍三朝皇帝的老臣，早已贴心备好披风，双手呈上。

男子目不斜视地披上，眼神深邃，暗潮云涌，声音却不含一丝感情：“叫御膳房再备一些饭菜，给他送来。”过了一会儿又加上，“不要做西葫芦了，口味清淡点，再加两块凤梨酥。”

魏公公谨记，问道：“陛下可是要回未央宫？”未央宫是历代皇帝的寝宫，此时已到亥时，正当休息了。

男人沉吟片刻，回道：“不必，改驾御书房。”

“喳！”

书房角落里的香炉发出丝丝缕缕薰烟，正中央的按几上堆放着一沓明黄色的奏折，男人翻看着，魏公公站在一旁呈递磨墨。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沙沙作响。

眼前的奏折正是先前所言的颜尚书所呈，言辞激烈地抨击了那前朝皇帝半月前弑君行为，“臣此番为大周江山考量，圣上断不能为私情所扰，除之，乃绝后患。”

男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月前的三月三，上任不足两年的小皇帝带领文武百官到远郊的祭坛去举行祭春大典，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正当此时，身为摄政王的他领兵三千，一路破除城防，包围皇宫，无谋乃行调虎离山之计，不动一兵一卒便占领王位。而后昭告天下，江山易帜，改国号为周，并宣称凡是拥护新政的官员，官阶照旧，俸禄照旧。

于是待到小皇帝闻讯赶回来时，大局已定，新皇遵从所谓的“民意”坐稳了王位。短短不过几天的时间，一切都不一样了，但似乎和从前略无差别。

新皇宽宏大量，发布诏书，曰：“此非天命也，乃民意所为之。朕思及往日，前朝人物，待朕也谓深矣。其也无过，必当亲之厚之……”于是新皇便开始筹备将那前朝小皇帝和太后送出京，封个地方王，让他们富贵无忧，度其余生。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哪知还没等到出京的那日，前朝小皇帝便主动请求觐见。

男人起先还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已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少年了，虽知对方肯定心生记恨，但既然主动来了，想必还是可以好好说上几句话的。

于是下朝后，在宣政殿里和三省长官谈论调整官制时，听到宣报，便直接让少年进来了。

对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缓缓走上正殿来，看那样子像是近日哭久了，眼睛还红红的，男人不禁有些心疼，柔声道：“小棠，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过来？这些天过得还……”

话还没说完，少年便冲过众人，来到了男人面前。男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乍现，耳畔是少年声嘶力竭的喊叫：“徐闻先！你去死！”

——少年竟然当着大臣的面便不管不顾地持刀行刺新皇！

大臣们集体发出惊呼，“救驾”“保护皇上”声不绝于耳，场面乱作一团。

好在徐闻先年轻时也是武将出身，少年瘦弱的身躯和三脚猫的功夫并不能耐他何。他一瞬间做出反应，迎面而上，一把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很快将少年制服了。

少年被两个侍卫押跪在地时，还在不停地挣扎：“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那样子不复少年平时锦衣玉食温声细语的样子，徐闻先没想到他竟能疯狂到这个境地，什么脏言乱语都出来了，看来这下是把他逼得狠了。可这一下，送少年走，是绝无可能的了。

三省尚书纷纷提议将他当场处死，顶着前朝皇帝的身份，当着官员的面行刺新皇，这罪过可是洗不清了。

徐闻先心情简直一团乱麻，只先力排众议，以少年年纪小情绪不稳定为由，暂且将他关入天牢，待日后再议。

可是回想起今日……

徐闻先拿起朱笔，批下“驳回”二字，合上奏折扔在一边，盯着虚空良久，方喊到：“魏德领。”

“奴才在。”

“你说……这些人，一月前还是小棠的臣子，现在却都来对他口诛笔伐，巴不得他粉身碎骨。是这江山变得快呢，还是人心变得快？”

这一句说得轻巧，可却把满朝上下连带徐闻先自己都骂进去了。魏公公登时被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忙道：“回皇上……这……君为臣纲，奴才也只是为皇上做事的，哪懂什么治国之道啊……”

徐闻先似乎就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只是擅自摇了摇头，吩咐道：“小棠那边的事，让林珉办罢。你先和他交待声。”末了起身，“朕乏了，回去吧。”

执灯的宫女送走新皇后，将室内的烟熏灭掉，只留殿前的台阶泛着冷光。

一地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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