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举杯消愁（2/2）

他朝郁佐棠拜了一拜，照理说郁佐棠虽是个虚衔，但在场的大多数官员见过都是要行礼的，现在反倒他成了第一个朝郁佐棠行礼的人。郁佐棠之前牢狱之事是他负责处理的，与之见过几面，正是徐闻先的亲信林珉。

只见他穿着一身官袍，身体欣长，与颜尚书差不多年龄，却显瘦削，他的笑仿佛从未从脸上消失，一笑起来双眼都眯成细线，不至诡异但令人很不舒服。他接着说：“那大家快落座吧？还站着等什么呢？”

此话一出，就又落回先前的争论上，众人又纷纷开口。可这会还没等大家说几句，魏公公尖细的嗓音便从殿外传来：“皇上驾到！”

顿时众人都收住了嘴，纷纷跪地：“吾皇万岁！”

郁佐棠心跳一下子落了几拍，想到多日不见的面容，止不住目光朝外看去。

于是徐闻先一进殿便看到的是郁佐棠一人站在跪拜的群臣中，傻呆呆看着自己的模样。他差点没笑出声，带着笑意说了句“众卿平身”后便径直走向郁佐棠，看着比狱中要健康不少的少年，心里有些满意，忍住习惯摸对方头发的手，柔声问：“怎么穿了这身？”

郁佐棠身上只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袍衫，虽然也是上等布料制成，还带有浅色的暗纹，可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参加宫宴的，倒像是要上东市买菜一般。

郁佐棠登时有些窘，他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偷偷来看李云想的，谁想到一进来就被发现，闹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徐闻先看这孩子还是不打算和自己说话，也不在意，只是转身对后面的小桃红吩咐道：“回去给小棠多添几件好衣服，布料直接从宫里拿。”

群臣被晾一旁许久，终于找到了话头，纷纷赞扬皇上念旧情，重恩德，愣是将叔侄间的对话带跑去天边了。众人也终于落座，郁佐棠直接被安排在了徐闻先右边的上座，于是他只得将视线牢牢盯着眼前的酒食上。

春宴进行到一半，气氛就更活跃起来，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对酒答诗，文臣们积蓄已久的才华纷纷在此刻显露，中书侍郎的一首《春日宴》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而郁佐棠从头至尾都力求让自己隐于众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前两年春宴上一夜作三四首诗的不是自己一样。他感受到徐闻先时不时飘来的视线，但却不敢回望，只想时间快点流逝，好快点见到李云想。

仿佛应了郁佐棠心想，作诗的环节也接近尾声，接下来便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歌舞。教坊歌女缓步走出珠帘，走上了大殿中央。

郁佐棠注意到一名小太监从侧面跑上来朝魏公公说了什么，魏公公神脸色顿时凝滞了，有些气急地朝对方说了几句，然后随对方走向侧殿。

郁佐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尝了一口放在一旁没动过的酒，一下子被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酒怎么这么辣？！

“这是刚上贡的剑南烧酒，比以前喝的要烈一些。”徐闻先看到他的反应，解释道，“你少喝点，别醉了。”

郁佐棠泛着泪光，皱眉不解：“以前的春酒不是挺好喝的，怎么突然换了？”

徐闻先看他那样，就忍不住好笑，指了指大殿上说：“这儿在座的大都是武将，以前的春酒可满足不了他们……”

正说着，大殿上突然安静了，两人只好停下来，看着刚献完舞的舞姬婀娜下场，接着便无人上来。

徐闻先皱眉，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群臣也是不解，纷纷交头接耳。这时魏公公从外面急忙跑来，凑到徐闻先耳旁说了些什么，徐闻先脸色更差了，他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郁佐棠，只摆摆手交待了一句。

很快便有歌舞接上，宴会又继续了下去，众人便作无事发生。

郁佐棠看着徐闻先沉郁的脸色，又看了看始终不见人影的李云想，突然了悟——想来是李云想抗旨拒宴，直接拂了这新皇帝的面子，让他在群臣面前下不来台。

李云想向来是性情中人，从前他们三个在一起时，便与郁佐棠要亲近些，如今徐闻先堂而皇之地干了这等事，就连软性子的郁佐棠都能气得去行刺，李云想更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郁佐棠心中有一丝暖意，得此友人，乃一生幸事罢。只是他这样一做，自己爽快了，还不知道徐闻先要如何处置他。

他于是又偷瞄了一眼徐闻先，没想到对方也正定定地望着他。郁佐棠眼神突然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镇定下来，说道：“世叔……我……结束后能和你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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