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不成欢(2/2)
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而后呢喃哼唱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及……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如果是别人就好了,如果是别人……”
小桃红有些惊疑不定,联系之前郁佐棠说的种种,一个骇人的猜想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目光复杂起来,看着眼前已经趴倒在桌上的醉意迷蒙的少年,温柔的月辉描摹出他浅淡的眉眼,他手边的酒樽还晃动着莹莹星光。
可如果这是真的……
小桃红暗自叹息,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服侍郁佐棠睡了。待她回到院内收拾残杯剩盏的时候,本该守在未央宫服侍的魏公公却匆匆赶来。
“小殿下可是休息了?你快随我来,陛下有事找你。”
小桃红跟着魏公公快步穿行在皇宫沉重的月色里,她忍不住问道:“魏公公,可方便透露陛下找我所为何事?”
魏公公停下脚步,挑起嘴角笑道:“能让陛下这么晚还在操心的,除了家国大事,可不就剩小殿下一人了?林大人把今天春宴上的事情告诉了陛下,陛下现在正急着将小殿下快些送出京呢!”
郁佐棠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距离平京五十里开外的崤县。
他就像一个幽魂,漂浮在梦境上空,看着从前的自己。那时的郁佐棠年仅十岁,像这个贫瘠的县城里所有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为数不多的宁静的小地方。
那时他的爹娘还在,哥哥姐姐还在,袁氏也还年轻。一切正刚刚开始。
县城的秋天来得迟缓,风里还带着夏日的余温,两三只蝉在梧桐树上发出生命最后的嘶鸣。
梧桐树下聚集着一堆小孩儿,个个身着朴素的粗布衣,脏兮兮的,手上握着树枝做成的弹弓,正在玩追杀的游戏。而其中有一个孩子的气质却显得极为不同,如画般的面容让他在这群还没长开的小孩中更加引人注目。
正是年少时期的郁佐棠。
“不玩了,不玩了!整天打打杀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小郁佐棠停止了奔跑,将身体靠在树上叫停。
“凭什么啊?我们前几天还陪你下了一天的棋呢!你现在又反悔了!”小孩子们发出不满的抗议。
“就是啊,郁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郁沁是个癞皮狗!耍赖皮,没信用!晚上被阎王抓走!”
小郁佐棠皱起眉毛,弱弱地反击:“下棋多好玩啊,你们真幼稚……”
“郁沁你真可笑,下棋才没出息,现在好好练武功,将来可是可以做皇帝的!”为首的那小孩话一出来,可吸引了大家的兴趣,毕竟“做皇帝”这个话题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已不是禁忌,谁都肖想过这个位置。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无非是一些孩童之言。
小郁佐棠眉毛皱得更狠了,他推开了人群:“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玩了,回家了!”
一个小孩赶紧抓住了他:“哎?郁沁,你家从前不也是做皇帝的吗?快来和我们说说有哪些好玩的事?”
“你听谁说的?!没有没有没有!”
“你骗人!我娘都说了,现在的皇帝就是从你们郁家手里抢过来的天下,而且‘郁’是前朝的国姓,你别耍赖!”
“就是就是!”小孩子们闹起来没完没了,揪着小郁佐棠不放,偏让他给个说法。
小郁佐棠急得眼眶都红了,大喊:“你们无聊!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说罢就推开他们,跑回了南边的家里。
郁佐棠的家在这个县城算是大家户了,院子都有几个,东厢西厢分明,还雇了两个下人帮扶。小郁佐棠跑到家时,他的娘亲肖氏正在厢房里刺绣,见郁佐棠哭红了眼睛,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安抚。
小郁佐棠抽噎地说:“娘,他们欺负我……他们说,说我们家打了败仗……还说下棋不好玩……”
肖氏此时身子已近羸弱,她咳嗽了好几声,才将小郁佐棠抱进怀里,温声道:“沁儿,他们不和你玩,以后娘陪你玩。”
小郁佐棠扁扁嘴:“父亲和哥哥老不在家,我也不和姐姐玩……娘你生病了,我不能闹你。”
肖氏笑了笑:“那你就好好学功课,等你父亲回来了,可是要检查的。”
小郁佐棠把头埋在肖氏怀里,点点头。复又问道:“我们家从前真是做皇帝的吗?”
肖氏没有回答,只说:“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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