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在此(二)(2/2)
若我不信佛,说不定会忍不住敲下一块。一块金子可以换的好多袋粮食,皇帝宁愿用金子熔铸佛像,整天沐浴斋戒,也不愿睁眼看看现世,看看今生的悲苦,实在令我遗憾。
我身边的僧人们都夸赞起那三尊佛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无喜也不例外。
无喜道:“皇上如此虔诚,定会受佛祖庇佑,保国泰民安。”
其他人连连附和。
慧能显然是在场最耀眼的一颗名星,他的样貌本就让他有鹤立鸡群之感,更不用说他曾经“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声带来的效应。无喜乐呵呵地看着各个寺院里的名僧绕着自己的徒弟打转,旁敲侧击他的能力,慧能一一对答如流,好不风光。
我也替他高兴,这毕竟是在长金山寺的脸嘛。
最终,连最难搞的玄德佛师也败下阵来,他是大观庙里有名的“刺头”,说起人来嘴下从不留情。
他佩服道:“慧能实在天资不凡,难得一见啊。”
无喜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我真想把他的法号写下来,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玄德忽地看向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那张褶皱横生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道:“咦?这佛堂里怎么有个道人?”
他这一说,人们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我异于常人的外观,顿时,他们只看着我,慧能也不满地瞧过来。
我不知所措地想压平乱糟糟地长发,却只让它们缠在一块。我穿的僧袍如此显眼,哪里像道服,玄德佛师想必是太老了,老到老眼昏花,我酸酸地想,多希望他的嘴皮子也老到使不动。
无喜咳嗽一声,面上青红半参,道:“……这是我们金山寺的一个僧人,跟过来照顾马匹的。”
玄德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金山寺对门下子弟,管束不太严啊……”
他冲我的长发“啧啧啧”了三声。
完了。
他随口“啧啧啧”三下,没伤到他一丝一毫,却叫我面上难看,想来要回金山寺受苦了。无喜的眼睛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估计又要饿我三天。
这在这时,皇庙外跑进来一个小厮,他身穿朝服,拖着长腔道:“圣上驾到——”
那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有几分肃穆。
无喜连忙收回眼刀,我也伏低身子,只见当今圣上疾步走入,手里攥着薄薄的一张纸,我偷偷抬眼打量起他,他并不英俊,五官也没有奇异之处,但他身上的气度却不是众人可比,那双刚毅的眉拧在一起,似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困惑地跳动几下。
我知道自己的头发太过显眼,因此挤在慧能后面,他比我高半个头,身子骨又比我来的舒展,正好把我遮住。
皇帝站在三尊大佛前,明亮的黄袍也跟着发光,他跟众位僧人寒暄几句,眼睛却没停下,依旧快速扫视着。
他静默了几秒,终于说出大家惦记的那件事,他道:“菩萨显灵,自显神通,现在,她就在门外。”
此言一出,皇庙里的僧人们顿时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慧能挺直了腰板。
我听到玄德对自己的徒弟道:“一会儿观音菩萨叫你们这些小辈过去,你一定要赶在最前头,聆听仙音,为师早生了好几十年,已经没有这个福分啦。”
他徒弟竟十分认真地点头,我忍不住咧开嘴。
人们想回头伸脖子望那“观音菩萨”,但又不能把后脑勺对着圣上,这可是大不敬。他们只好压抑着内心的好奇,听皇帝把话说完。
圣上想了想,不知怎么开口,最终道:“众位莫急,菩萨降下仙音,她道事出紧急,并不能同约定那样探讨佛法……”
玄德倒抽一口冷气,无喜的表情更是精彩。
我探头对方丈道:“有趣有趣!看来我们白跑了一趟!”念慈方丈笑着,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又听圣上道:“不过菩萨有言,如今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它们就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如来如来处,可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她欲选一位高僧,前往西天取经,造福黎明百姓。”
玄德十分上道,他想钻到皇帝跟前,但无奈人与人之间靠的太近,行走不便,于是他大声道:“我等贫僧愿为陛下取得‘大乘经’来,助陛下重修善果。”
此言一出,众人都开始推荐起自己的子弟。恰好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一辈,想来去西天取经,路途颠簸,他们的身体也能吃得消。
那些小辈更是盼望着借此机会一睹佛祖真容,到时候归来,那可叫作“衣锦还乡”,要什么有什么,好不快哉。
我怕无喜也跟着冒傻气,更怕慧能冒进出声,但他们两个比我想象得成熟,都一动不动,尤其是无喜,他甚至暗暗抵在慧能身前。
他这样做是对的,西行之路如此坎坷,一路上妖魔鬼怪横生,不知会冒出多少怪事,险事,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那可要赌上性命啊。
可笑这些僧人,枉修佛法,被浮名遮住了双眼,什么也没看透。
皇帝开口打断他们的毛遂自荐,他展开手里的油纸,原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道:“众位佛师的心意,朕已经明白了。但观世音菩萨说道:西行之路太过坎坷,并非一般僧人可承受。她叫我寻找这画像上的男子,只有他,才能担得起取经大任。”
玄德夸赞道:“这人目如繁星,面似金玉,俊逸非凡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此人气度像是地藏大仙,实在难得!”“观这面相就不是一般人物!”
他们再瞅一瞅自家的歪瓜裂枣,不由得暗暗叹息。
慧能始终没说话,他的脊背在画卷展开的一瞬就紧张地绷紧,他看了看画像,又看看我,又去看那画像。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低声道:“你——”
“——嘘,收声。”我敛低眉眼,轻轻捏住他的手,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