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在此(三)(2/2)
满堂哗然,皇帝好像这才注意到佛庙里除了他,还有一个蓄着长发的古怪家伙。
“什么?”玄德佛师不可置信道:“是那金山寺的小子!怎么可能是他!”
圣上疑惑道:“这人是谁?他也是个僧人?”
无喜道:“他是金山寺的小僧,名唤玄奘,俗姓为陈。”皇帝狐疑地点点头,他不敢质疑菩萨。
我浑身紧绷,脑内已经想出计策,可那枝条并未停顿,又转而指向慧能,众人又是倒抽一口冷气,但转念一想,在场最出色的小辈便是慧能了,的确应该选这人。
况且,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众人想慧能比我好上千倍万倍,自然就能接受了。
皇帝十分高兴,他对身旁的一位佛师道:“这人朕知道,是孟忠的儿子孟子信,武将世家,又才高八斗,应该是他,一定是他。”
我暗叹一声可惜,无喜瞳仁震颤,浑身发抖,脸上的悔意似乎要溢出,我觉得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宁愿给我磕三个响头,也不会让我从慧能原本的位置上退下。
出人意料,那柳枝还是缓缓右移,众人的眼神都粘在那柳端,皇帝更是急切地伸长脖子,他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慧能,估计在他心里,那就是最佳人选了。
柳条很细,颜色葱翠,柔弱不堪疾风,却暗含雷霆万钧之势。执着它的手更是白皙秀美,像是醉人的璞玉,散着清光。
我忽然明白菩萨要做什么,顿时满头大汗,呼吸困难,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狂跳。
柳枝最终停住,它指向一位老人,佛庙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也可察觉,我的心沉落到谷底。
菩萨柔声道:“就是这位高僧。金山寺的念慈方丈。”
无喜张大嘴巴,玄德佛师更是一脸不可思议,我听有人低低道:“念慈方丈,他,他的确厉害……但他的身子……”
他们上下打量起这个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他浑身上下没剩几块肉,一双腿略打着弯,会在下雨天疼痛难忍,需让我按上几个时辰才舒缓一些。
他行动越发迟缓,他不会骑马,身子骨受不了长期颠簸,也好久没有亲自化缘……
这些,我比谁都清楚。
他撑不住的,西行之路,他必死无疑。
我震惊地看向观世音菩萨,看向我从小叩拜到大的神仙,我觉得冷意从指尖逆流,流进心底。
我以为皇帝会辩清是非,但他已经被所谓的佛法迷去心智,那狗皇帝大喜道:“恭喜念慈方丈,等方丈取回真经,朕要再建三座金山寺,供世人朝拜。”
方丈还是一脸风淡云轻,他并没有太惊讶,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向菩萨,众人恭敬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们并不羡艳,表情很是沉重。他们知道,念慈如今泰然自若,超脱的不是功名,是生死。
那女人并没有看着念慈,她在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她的身后就是金像观音。
制作佛像的人真是厉害,女人的眼睛像极了佛像上镌刻的几缕线条,看起来优美,柔和。
但一眼望去,只会看到无尽的冰冷,无尽的空虚。
她手里化出一身金光灿灿的袈裟,又变出一根九环杖,袈裟天羽罗织,有红霓万端,上面有如意珠、摩尼珠、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九环杖更是奇特,上面环着九根仙藤,九轮金环簇拥在上,每摇动一下,都道出九声清脆佛音。端的是两件至宝。
方丈跪下身来,恭敬地伸出两个干枯的手掌,菩萨将那两件物件赐予他。
“且慢!”我喊道。
这声喊得急切又高亢,留下阵阵余调,在庙顶曲折,听起来像无奈的叹息。
皇帝吃了一惊,方丈亘古不变的冷静被打乱,他也有些疑惑地回头,观世音的玉手轻顿,她倒真听我的话,笑盈盈地将那两个宝贝举起。无喜一把拉住我,怒道:“你干什么!”
我甩开无喜紧紧攥住我的手,冲上前去,在观音面前跪下,鼓足力气叩首,“嘭”得一声,一瞬间,只觉眉心好痛,一股血流从额头滴下,流到地上。
我挽起长发,没了这些发丝阻挡,所见之物变得格外真切,只见观世音欣慰地瞧着我,皇帝则是半惊半喜,他道:“你这模样……”
我朗声道:“弟子陈玄奘叩见观音,望观音菩萨恕罪!”
众位僧人被此情此景惊得鸦雀无声,观音笑着问道:“你何罪之有?”
我道:“弟子见到观音菩萨亲临,只觉菩萨仙光镀身,叫玄奘身为僧徒十分惶恐。又见皇帝陛下在场,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叫玄奘身为臣子万分慌张。弟子惶恐又慌张,自然不敢擅自出声,因此怠慢了佛祖之命,望观音菩萨恕罪!”
众位僧人像枝头上的小麻雀,小声嘀咕起来。
玄德佛师喃喃道:“怎,怎么会呢,真的是这小子……”
观音菩萨一挥手,止住众人的喧闹,她慈眉善目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陈玄奘,你与佛家缘分不浅,你可愿去那西天,替大唐求取大乘佛经?”
我道:“为百姓造福,向世人普渡我佛光辉,弟子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