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徒弟(一)(2/2)
我正了正袈裟,瞧着已经走得差不多远了,大唐国门从视线之中消隐,便道:“你们两个既然高堂健在,就应该恪守孝道,此行之路,凶险非常,你们又无武功傍身,还是不要去了。”
必明呆呆地看着我,必林赶紧道:“法师!话不能这样讲。照顾您的安危,是我们两人的分内之事。再说,若是将您自己抛在此地,皇上定不会轻饶我俩。”
我道:“无喜大师如今已经通知你们二人的亲戚,我那慧能师弟成了皇家人,自然能搞到通行令。你们二人只需往回走,大唐之外西南丘陵处,有一处小村,名叫二里白杨,我同村长关系不错,你们就在那里同亲眷好好生活罢。”
必林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干!”
我吓了一跳,他那样生气,好像我说了什么天理难容的话来。倒是必明懂得厉害,感激地点点头,将手中的行李交给我。想来他也是惜命,不愿去送死。可另一个却不太对劲,只见必林睁大眼睛,道:“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你你你……”
我善意道:“这是为了你好。”
他怒道:“你天天为别人着想什么!你……你根本没想去西天取经,我看你是一心求死!你置……你置大唐于何地?你置百姓于何地?你置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于何地!”
我被他质问的哑口无言,末了,缓缓道:“当今圣上一心求佛,遇到干旱,诵经;遇到饥荒,诵经;遇到洪水,还是诵经。信佛是件好事,有个信仰总是对的,但无论是儒、释、道,总该回到江山,回到百姓,从天上回到人间。从虚幻回到踏实。你能明白吗?若我成功取得真经,为我佛光耀,自然是好的。若我失败……也未尝是件坏事,救人的永远只是人……我这话说的多了,你若是现在不懂,那以后有一天会懂的。“
必林怔愣了一瞬,道:“不!只有大乘佛经才能救我,救你,救世人!我不走!你说什么也没用!”他心烦意乱,拽紧我的袈裟,脸上半是羞恼半是……担忧?
真是奇怪。
我笑道:“年轻人,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不走,我可以走啊。”
我的骑马技术可比慧能还要高上一星半点,当下拉紧缰绳,骏马仰天长嘶,飞奔出去。在狂奔的前一秒,我瞥见两个随行人脸上的错愕,他们睁大眼睛,我冲他们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必林懊恼地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真的是好马,我的毗卢冠差点被甩出去,九环杖被我搁置在身前,我本想扔了它,这毕竟是菩萨的东西,就算那是个令我讨厌的菩萨,但还是佛家之人,我不可轻慢。
早间的风很清爽,我很快跑过黄土坡,本想歇息一会儿,但马的脚蹄依旧轻快,于是又跑进一座小山头,路程还是赶紧一些好,反正天色还早,不用着急找村落,能跑到哪是哪。上了山,我让马儿放慢了步子,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爱怜地摸它的头,道:“好马儿!乖马儿!我到了西天,要求佛祖将你变成人身,到时候同我一齐享福!”
白马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很是开心。山上树木环绕,绿意醉人,我却没有心思左顾右盼,心里正盘算着将来的事,这一路上就算马不停蹄地去西天,也要几个月之久,况且一路多是凶险。我准备绕些远路,虽然又会耽搁一些时日,但所见的村庄会多上一些,一路上的安全也有点保障。
我沉思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十分寂静,太静了,没有鸟的啼鸣,没有小溪水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不见了踪影。宛如一座死山,我不自觉地捏紧九环杖。
一开始,我只当那物是树林间的阴影,待走近,我眼前一阵发黑,血液倒流。
那是一头高壮的黑熊,阴森地打量着我。
它朝我咧开嘴,四足着地,眼里竟闪着几抹智慧的光。
我头皮发麻,立刻绷紧小腿,喊道:“跑,跑,快跑!”黑熊朝我猛冲出来,扑了个空,我的心悬在嗓子眼,手冷的发痛,马儿受了惊吓,并不受我的控制,横冲直撞,我被树枝刮破了脸,头皮似乎也被掀掉一小块,好生凄惨。但我哪有时间觉得疼,恐惧主宰了一切。
冷风就像快刀,刮过我的面皮,那熊步步紧逼,突然,一股温热的血液喷到我的脸上——白马的头被一块斧头劈下!马的眼球向外鼓气,口吐血沫,瞬间就被卷入草丛里,我被唬得心神俱裂,马身诡异地又跑了一会儿,噗通一声跪下了。
我摔到地上,没有一丝停顿,就地滚了一圈,朝前跑去,却被一脚踩在地上。
我的肩膀被一个……一个像人的东西擒住。他长着一对牛角,脸是憨厚的面皮,脖子处却毛发浓密皮实,他的手更是牛皮做成,此刻狠狠压着我的脖子。追我的黑熊,摇身一变,竟化成一个男人,他捡起地上的斧子,冲头上喊道:“虎哥!宝刀未老啊!”
那树中应声跳下来一人,那人生的威猛高大,乐道:“好久没见到活人啦!今儿个真是好日子。”
原来是三个妖怪,我吓道:“别吃我!别吃我!”
压着我的那人奇怪道:“为什么要吃你?你有草好吃吗?”
那熊怪也奇道:“你有那蜜香甜吗?”
虎精更是翻了个白眼,道:“你身上没有几块肉,怎么比得上鹿肉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