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这个穿着灰色背心,有我两条大腿粗的胳膊上纹着纹身的男人看起来真的非常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他冲我咆哮,冲小安咆哮,薇姐笑着给他捶肩膀:
“奎哥,你骂他们有什么用?关键是有没有办法先把阿泽弄出来呀~他关在里面,时间长了,对咱们,对你...也不好嘛。”
男人应该是有所收敛,要不然以他的力量,把薇姐一巴掌扇晕也是有可能。
薇姐被打得趴到地上,嘴角挂着血迹还极力地挤出笑容。
“臭\\\\\\biao\\\\\\子!不要以为你和他那些勾当能瞒得住我,我TM早晚连你也收拾了!”男人转向我和安蒙:“走我们这条道的,都知道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做大事就不能去想妻儿兄妹。这样下手才会恨!才能把敌人斩草除根!只有不想家中人,才真的是为他们着想,否则死的就是我们自己,自个儿都玩完了,留下你们就算眼睛哭瞎有屁用啊!!”
他的吼叫简直要穿透我的耳膜:“原本屁大的事,结果被他这么一闹,害得老子也不得安宁!”
男人点起烟斗,使劲儿吧嗒了两口,我趁机扶起地上的薇姐。
“我说...你们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程奎一双牛眼瞪着我:“人家痴情小少爷对你可是不计前嫌,你求雨不去拜龙王,跑到我这土地庙里烧哪门子香??”
“我...我不可能跟他的...”
“小姑娘,你可真是自私心狠。”男人冷笑两声:“展泽有你这么个妹子也是够倒霉。”
准备好和蒋家打长期战的想法一时充斥着我的头脑,我看着奶奶在哭,看着展泽被警察带走,心里问自己,还能更糟吗?干脆跟他们干到底吧!
宣判结束走出法庭,一个女记者朝我小跑而来,她叫着我的名字,连珠炮般地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什么都听不见,内心涌起无比的仇恨。
律师挡住了那些话筒,我转身要走,又被另一些人围住。
蒋涣被保镖簇拥,我们再次隔着人群相望,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而是无法化解的困惑,那些困惑在今后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看到,它们占据着这个人的身体、思想、灵魂,令他成了无法解开的谜题。
直到他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都从未真的搞懂这个男人。
奶奶又开始酗酒,我和律师讨论怎样才能见到哥哥一面,我感谢他从始至终都对我们不离不弃。
“没有人威胁要我离开。”他苦笑着说:“在他们眼中,我不是什么值得打点或对付的人,”这个中年男人像是隐忍了许久,他的眼里泛起泪光,手颤抖地抖了抖诉讼材料:“这些......没有任何用处......”
我想起程奎端着烟斗,面带鄙夷地笑着说:小姑娘,你可真是自私心狠。
喝醉睡在沙发的奶奶打着呼,我到她房间的针线袋里找出周岩的联系方式。
蒋涣,你曾经对我讲,你被关在一个城堡里,很孤单,很不开心。我以前真的好同情你,觉得我们应该会有机会成为朋友。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活该,你自以为你是被关住的,其实是根本没有人想要和你在一起,这是你咎由自取。
我捏着那个电话号码,拇指不断在上面摩挲,拿起话筒,又放下。
沙发上的女人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在干嘛?”
“我想和蒋涣谈谈。”
她把地上的空酒瓶捡起来,揉着红肿的眼睛说:“你哥在里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
“等在这里不是办法,要是他能和我见个面......”
“你到底给那个小王八蛋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奶奶不知是哭是笑:“他们那种家庭,他那种出身,还非你不娶,简直像是大便糊脑子里了!!”
“也许我是皇室的私生女也不一定呀。”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怎么不可能呢,你问过老爸是和谁有了我们吗?”
她没有心情再说下去,起身拽过披肩和皮包:“我去买点熟食,今晚不想做饭。”
“别买酒了。”
“你管我!”
坐在停尸间外,我打开那个奶奶被撞后,飞出了十几米中了护身咒般只是裂开了口的食盒,里面的鸭腿饭起腻了,不见食盒附带的勺子,我用手抓着鸭肉和饭塞到嘴里。
蒋涣把手持电脑放在我面前:
“你现在可以放心跟我走了吗?”
电脑上是一张监视器视频截图,图中间躺着的展泽显然已经断气,他脸上被红色唇膏涂得乱七八糟,头上歪戴着一顶女士假发,身上盖着一条被撕得褴褛的红色裙子。
“你这么晚才打电话给我,我好生气呀,不过周叔叔跟我说,你最后肯定会找我的。”
我看着他,咽下嘴里的饭:“蒋涣。”
“什么,小源?”
“你...爱我什么?”
“我当然是爱你这个人呀,我们这么合得来。”
“你认为...我们合得来?”
“嗯。”他点点头,为我擦去嘴巴上的油腻:“你饿了的话我们去吃好吃的,我这就让周叔叔给我们订餐厅。”
车子要出隧道了,逐渐扩大的亮光使我眯起眼。
“看路,别看我。”我翻出墨镜戴上。
前方是出口岔路指示,任捷继续专注驾驶,我们都需要各自好好想想。
我向那些残片告别,不意味着我想要否定过去,它们像是荆棘包裹着我的身体,棘刺扎进去渐渐和血肉融合。很多时候,不知道究竟是过去的我做出了改变,还是我的变化让过去变成了它必将成为的那道伤疤。
坐在公寓里,电脑显示屏上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我打开语音链接,任捷告诉我他已经进入了资料池,我让他打开红色干扰器底部的盖子,摁住里面的按钮持续十秒,并在主机对话框内输入我给他的六组数字。
十五秒后,我的电脑端开始自动下载奧吉资料池里的信息。
“如果你无聊,就找点事来做。”
“做什么,唱歌吗?”
“给我讲个故事也行。”
“我没心情开玩笑,你弄完这个需要多长时间?”
我看了看表,这个时段,每十五分钟试验区就会有巡警巡查。希望他们不会注意到奧吉实验室的锁灯熄灭了。
“大概要...”我瞅着下载速度,给他泼了盆冷水:“四十分钟左右。”
“希望四十分钟后你不会听见我被基地巡警带走的声音。”
“我们还得感谢日新月异的科技呢,要是放在两年前,你可能要等上七十二小时。”
话筒那头没有接茬,此刻正好是巡警经过东实验区的时候,我心里默默祈祷。
时钟上的数字每跳一格,仿佛都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更近一些。
“他以为他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么?”
话筒里突然传来任捷低声的调侃,我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吞了口吐沫:
“还有两次机会...”
“哼,我历来没有中奖运。”
“你带...你带武器了吗?”
“你说呢?”
“目前为止我们都很顺利,所以看起来你运气不会差。不过万一......你要怎么对付他们?”
“束手就擒不是我的工作作风。”
“你可以举手投降,然后告诉他们是我指使你干的。”
“展源,我真烦你这一套,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试探。”
“好吧,那我们就想想最后的结果,你告诉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又一个让蒋家失望的可怜虫从此消失。”
“怎么个消失法?”
“被吊起来,用皮鞭拷打,往眼睛里注辣椒水,把四肢的关节敲碎......”
“我是认真的。”
“......”
“我是认真的,阿捷,没关系,别去做毫无意义的抵抗。要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你被发现了,我是不会让你被吊起来让人往眼睛里注辣椒水的。”
任捷发出窃笑:
“谢谢你,不过要是我真的被发现了,他们不会用那套小说里的招数对付我,他们会在我举起手来的那刻,朝我心脏开枪。”
砰!
为了混淆视听,我朝着东试验区的所有资料池放入了“天后”。就算是事后查到源头,也只能在奧吉这里扑个空。
而我那里最先被“天后”啃食过的痕迹已经打上了补丁。
任捷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像幽灵一样潜入,憋屈地缩在奧吉主机下提心吊胆了四十分钟后,又像幽灵一样离开了。我没有追问他究竟是怎么摆脱了萦绕在这里的其他幽灵的。
我提出的这个急迫又不讲理的请求,使得他面临的真正危险并非那实验室里的四十分钟。
现在,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裳,我回到床边,宝贝闭着眼睛,我弯腰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暖细腻的皮肤触感真是完美无缺。
她缓缓睁开眼,瞧着我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小源?”
“对,我确定。”
我们走出我的公寓大楼,她停下来凝视着晴朗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两张车子停在了我们面前,第一辆是任捷,后面一辆却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他戴着那种讨人厌的墨镜,恭敬地笑着为我打开车门:
“时间差不多了,少夫人,我送您去机场。”
五年前,就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去修补。时间真是可怕,它能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你的很多东西。好的,坏的。从而找到些缝隙,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碎片又统统黏合起来。
坐进车去,身后居住了五年的地方越来越远,我的心止不住激动。我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给了我这短暂自由的男人身边,就像当年他执拗不过放我离开时说的那样:小源,你了解我,吃定了我会在你面前低头,要去就去吧,反正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窗外风景飞驰,我愉快地对宝贝说:
“pelinagiluaisfolasu。(波尔族谚语:恶浪再大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