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幽人独往来(2/2)
雪看着他,目光端凝而忧伤,“我是不是说我和落犯了一个大错?这个错误,唯有魂飞魄散才还得清些许。把我们收进令牌的人应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努力我铭记于心,但……此债必偿。
“血债血偿自古通理,我又怎能背负罪孽挣扎于世。落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她若是想活下去,我亦是欢喜。”雪语气坚定,“此番波折我的确感激,因为他们给了我一个机会告诉落落一些我早就该说,却没有说的话。”
她自嘲般轻笑一声:“你们还有要问的么?我已经恢复了,不需要你们照看,落落我也会给她疗伤。”
慕临安道:“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道士,和《山川录》的作者,和你们有关系么?”
“落上一任的北冥主神私自下凡生儿育女,复姓北冥。”雪看向桌上的书籍,“那道士便是北冥一族的,那本书的作者,我听老道说是母姓北冥,亦是同族。”
慕临安颔首:“没有了,多谢解惑。”
雪道:“那……我能先把落带走么?一切都结束之后,这两块令牌就送给你们,若是遇到了实在棘手的难事,可以拿着它去水边召唤水神帮忙,我的令牌还是可以通融一次的。”
“本来就是你们的令牌,岂有留在我们这儿的道理。”顾思涯摇了摇头。
雪笑了:“你们是新一任的主人,到时候我魂飞魄散,这令牌就毫无意义了。我的图们令就留给你们了,现在有事找我在上面蘸水写一次神文的图们即可,等我……之后,蘸水画那只异兽,再念出水域之名,可以唤出主神。”
慕临安与顾思涯对视一眼,抱拳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后会有期。”雪摆手说完,拿着北冥令晃晃悠悠地飘出了屋子,顿时就不见踪影了。
慕临安还是有些发懵,转头向顾思涯道:“我们……是真的遇上了两位神?”
“嗯。”顾思涯忍笑,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脸颊,“怎么愣成这样,你的冷静去哪儿了?”
“在你面前需要什么冷静不冷静的。”慕临安哼了一声,“真是奇怪……神鬼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感觉。”
“命数依然是我们自己把握着的。”顾思涯握住他一只手,“我见过了神,也依然不信所谓的命数。命是自己的,天地不容,也可以逆天而行。”
慕临安被最后这一句话激起些感慨,长吐一口浊气:“是,无非逆天而行。”
图们雪坐在一处无人的山顶,看着手中净润的玉牌,泪就蓄在了眼眶里。
“落……我们好久不见了,见到我开不开心?”雪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金陵城,和我六百年前来时,一般模样。你一向不喜欢出门,人间里只熟悉我的图们江,还是第一回来金陵吧。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有没有力气出来看看?……算啦,你还是先养伤吧。金陵很繁华,人烟阜盛却不嘈杂,也许你会喜欢。我刚解除禁制,神力很受限,大约过几日才足以给你疗伤,只能先陪你说说话了……
“你也知道,寒一向说我聒噪的。关了这五百年,我攒了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可出来了,突然又说不出口了。我想,是寒把我们收进令牌里的,我知道她希望我活下去,可是沙堰城,我忘不掉啊……我们明明可以有更稳妥的办法全身而退,可我们为什么什么好方法都没想到呢……日日夜夜被自己罪责折磨的感觉真不好受,我若选择灰飞烟灭,算不算另一种程度的逃避啊?
“我不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但我觉得至少要把我的命还他们,我的命偿还不清罪责,至少也可以减轻一点。”雪自嘲般轻笑了一声,“落,这五百年我总是想起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若我那天没有闯入北冥域,也许沙堰不会覆灭,我们也不会上灭神台受魂飞魄散之刑。当然,那样我也不会认识你了,可是如果你能好好活下去,我倒情愿没认识过你……”
一身月白的姑娘就那样坐在山崖上,坐到深深的夜里。风带起了她的乌发,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而姑娘一直保持着那一个姿势,捧着一块玉牌,絮絮地念一些家常。那只被族群遗留在金陵的伤雁已养好了伤,在天上盘旋着发出凄厉的鸣叫,引得姑娘抬起头来,指尖绘出一个法阵,盈出淡淡的光裹住飞雁,将它送去了魂牵梦绕的南方。
“我能送它回家,可我的家,却永远永远都回不去了啊……”她喃喃着,转了许久的泪终于一滴滴的淌出眼尾。
少顷,泪流满面。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