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七）（2/2）

她右手拈起一朵那与她头发一样白的小花，脸上笑意仍止不住，此刻独处，她亦不想止。算来一百八十载，相隔了约一百八十载的时光，她竟又听到那句话：“师姐，请许师妹此次与你并肩作战。”

不过称呼变了，可话仍是对她，说者仍是年少之时、意气风发。

衔凇顺着此语，接着忆起之后那些她不敢轻易触及的回忆，独自忆得笑意难减半分。却见再忆一阵，笑容便骤然散去了。

抬起一直握拳的左手，衔凇垂眼看向掌心中那小小梨花一朵。

邪修，不可逃脱。

于是第二日，听沧便随着衔凇，自天屿飞往中郡了。

与来时不同，那时听沧尚未修习，还是由衔凇牵着浮在空中飞行的，而此次，她已能自己御剑跟随了，所御之剑，仍是离开净门时，弭澨所予那把宝剑——破潮。

两妖飞行五、六个时辰，便到了中郡之东，此次不必如何找寻，只见衔凇从袖囊内取出那朵传讯梨花，自掌心托起，那花便自己浮于半空飘动引路了。

师徒两放花引路在前，随后各自捏决隐去身形，跟着花谨慎前行起来。中郡之东与青谷靠近，连屋室外形也比较接近草木之态，易与林木融为一体，不易发觉。而即便如此，待沧凇二妖停步之时，仍觉此处过于隐蔽。

由于有泊霜告知村庄周围被施了障眼之术，师徒俩在路上便已于双眼施好破障术，此时她们浮于半空，无阻地一眼向那村庄看去，皆是心下一沉，怒上眉峰。

衔凇较为内敛，只将怒火暗藏眼中，而听沧已双手握拳忍得关节死白。

满目狼藉。

小小村庄内已然再无声息，一片死寂衬得那些行尸的低吼更为明显刺耳。高空望去，那土地透着干涸的血色，断臂残肢散落在屋顶、道路、河滩，甚至某只行尸的口中。

厮杀的是行尸，造杀的却是邪修，让清白生灵之双手遍染血污、灵魂困锁难出，更是不可饶恕。这片山庄原本只应是安宁祥和，却被邪者将那平凡安逸的美好尽毁一旦。

师徒不忍再看，转身落地，随即搜查起周遭，利落地将巡逻邪修清理干净。接着要破开障眼阵法，衔凇挥剑而起，却心念一转，收剑落下：“在我们将此地安顿好之前，还是先不叫生灵看见此处吧。”

听沧知她所想，亦甚为赞同，便只走向村口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伸手将那紧闭之门推开。

虽然方才空中远远地已经见过，但近处再看，仍是刺目。相比高空，此处更多了浓郁得能熏得妖头晕脑胀的血腥气和一股恶心臭气。

师徒俩方踏入其中，村内行尸仿佛都敏锐地嗅到了生者气息。他们在此处已经无聊甚久了，该杀的都杀尽了，每日对着一堆断肢残臂做着无聊消遣，或是行尸之间撕咬互殴，累了再寻一只残肢吞食，整日如此。

而此刻，闲寂了许久的他们终于又闻见新鲜血肉的味道了。

无论是啃食的还是撕打的皆停下了手中动作，仰脖深嗅了一阵，仿佛甚是陶醉的模样——生前的他们，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的。

然而此刻神识尽失，嗅过了气味，行尸们皆缓缓将身子转向了门口的听沧与衔凇，佝偻着身躯，似要将眼球活活瞪出来的无神双眼凝视着新的猎物，黑红污渍交杂的嘴唇露出了森寒的笑容。

听沧将剑往自己与听沧身前一横，似能感到剑威，行尸们都停了要冲上来的脚步，却仍是血睁这双目，眼闪贪婪，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见了此般行状的行尸，又想起他们亦是遭了邪修之害的生灵，听沧一时悲怒交加，手中破潮剑柄被握得几乎嵌入了手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