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八）（2/2）

听沧狠狠咬了咬牙，转头看了眼声音毫无起伏的衔凇，却见到她眼睛中，早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了，显得双目赤红，如悲似怒。

时间不停流逝着，听沧已近乎力竭了，传送灵力的手也不住颤抖起来，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穹顶之内。

成批成批的行尸消失了，最后只余下一个，那行尸生前应是名成年男子。

那男子仍跪在地上抽搐痛哭着，变形的手指深深抓进泥土之中。

终于，他也在光雨中勉力直起了身，手指从地中拔了出来，颤抖着高高举起，下一刻似乎就要戳穿自己的心脏。

忽然，他仿佛察觉到什么，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听沧与衔凇站着的方向，看见她们维持着这个光罩。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着，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杀了我的妻儿，后来还吃了他们。虽然不知我该如何面对他们，不过我还是得下去，求他们的原谅去了。谢谢。”

语终，命亡。

最后一道身影也化为明光，干干净净地散去了。

散去之前最后的身影，流下了两行清泪，聚在一起，成为一颗无比剔透的泪珠，飞入了四周围绕的卷轴之中。

光雨在空荡荡的穹顶中自顾自地又落了一阵，连泥土中干涸的血色都洗净，方停了下来。

净律飞回了剑鞘里，卷轴自动收起落了地。

衔凇伸手将那卷轴引回手中。四周静寂，只闻风吹山林，不见往来生灵。

良久，听沧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师尊……方才阵中，是何情形？那卷轴又是？”

“方才我以此卷及佩剑为镇，布下穹光阵，即为你方才所见之阵。”衔凇答道，“此阵为我一故人生前所设想，专门针对邪术。阵中下的光雨，能使身中邪术者神识回转清明，但同时也会引出先前记忆以及心内至柔至善。”

听沧接道：“所以……他们想起染邪所行之事的同时，又与内心至柔至善相冲突，故而才会难以忍受那样的自己，然后……就发生了阵中那般情形吗？”

衔凇：“是。但……他们也可以不那样选择的。光雨只会净化，并不会引导他们去做什么，方才只要等到光雨彻底净化完毕，他们便可摆脱邪力重活了，虽然面目变不回去。而他们……却都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邪修叫他们做了那些身不由己之事，这大概是此生他们最后一次，由自己自由做出的决定了。”

“邪修！”听沧声音怒火难抑，“他们怎能恶毒至此！”

“如今怕是只为开端，相比昀甫村中遭遇之事，这次明显他们的手段更上一层。”衔凇凝眉说着，“上次集中为年轻年幼者感染邪术，且并不能攻击杀戮，只是瞬息而亡。而此次染邪生灵没有集中特征，也没有染邪而逝，却是变成行尸走肉一般，嗅着新鲜血肉而杀戮。”

听沧也思索着说道：“师尊，这次受害生灵依然皆非修士，说明他们的邪术虽已能达到攻击的目的，施术对象却依然受限。但昀甫师兄当时受染邪珠时，也会麻木晕厥，失去意识，虽然并没受控做出其他事情，但师姐也说过，在取邪珠时仍会有激烈反抗。邪修潜伏三年后，便又有此村庄受害，普通生灵染邪后会变为如此，不知对修士影响是如何。各门修士，怕是也要加强防范了。”

“嗯。”衔凇应道，“另外，此处并未寻得好友泊霜。来前所想的那两种情况，若论第一种，你我并未遭遇修为极高的邪修。若是第二种，真是对方控制好友引我前来的话，现下不应依然如此风平浪静，更未察有其他圈套的痕迹。

听沧：“难道真是师尊好友？”

衔凇摇摇头：“可此村情况，好友明显可以一人处理，怎会飞花传讯求援。就算真是她要我来此，你我已在此村停留这般长的时间，她怎会仍未露面相见？”

正当师徒俩思索着，在村中久久弥漫的血腥之气中，忽然传来一缕清香。

师徒俩一同抬头向着香气传来之处看去，果然，半空中浮着一朵雪白的梨花。

若说先前接到梨花传讯时，她们的感觉是疑惑，那这次，在这没有半点生灵气息的死村中再接到这朵梨花，她们的感觉便是诡异了。

衔凇伸手，将那梨花接过，再施了一道自己的灵光，悠悠扬扬的击磬之声再次传入了两妖耳中。

听来便知，依然是泊霜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