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出宫？”
“是，我要和阿渡出宫。”
顾剑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认真到我不敢直视他。
“其实如果你什么也不在意，有皇帝皇后护着，当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也能过下去。可你不愿意，你不愿意的原因是什么呢？”
没等我反驳，他又跟上一句，“是李承鄞。”
我低着头没有否认。是我太贪心了吗？我承认顾剑分析的没错，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我却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听着他和青鸾殿的事。
我以为顾剑会指责我，或者对我很失望，可他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一早就知道了一样，只是让我准备东西，等侍卫少了就带我俩走。
临近晚上，我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整个东宫。
我以前单知道它很大很庄严，没想到夜色之下，一座座楼宇是这般渺小，隐藏进清风皎月的夜里。
我还能辨得出李承鄞所在的丽正殿，灯火通明，原来和承恩殿的距离这般近，怪不得他时时刻刻都能过来吵架。
我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东宫，今天见到那些边角古板，方方正正的院子，突然想到顾剑说过的话。他说得对，这一方四角天空就不该拘束我。
我从怀里掏出筚篥，是太奶奶送我的那只，我一直舍不得吹。
“一只狐狸啊，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
我没有坐在沙丘，我坐在屋顶，可我也在看月亮，看她毫不吝啬地向每一个角落泼洒月光。这同一片月亮照着东宫，也照着西州，照的我心神不宁。
我又望向丽正殿，假装看见殿里的人影，我在心里默念，李承鄞，我要走了。
跑出宫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值夜的是裴照。
他截住了顾剑和他打起来，顾剑虽然很厉害，但是他还带着我和阿渡。阿渡还能帮到他，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眼看着其他宫门的侍卫就要赶过来了，我着急地在一旁大叫。
“裴照!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
裴照一愣神，被顾剑一剑打伤了手臂，我顾不上心疼他，又急忙劝他，“我们既然是朋友，朋友过得不好，你不该帮助我吗？”
我看裴照有些动容，出招的动作也缓和下来，接着说，“我在宫里过的很不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那就救救我。”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是一惊。
救救我。
原来我的处境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救我于李承鄞的花言巧语，救我于妻妾的水深火热。
他们都说当局者迷，我突然想开了想要逃脱东宫了，才发现李承鄞的那些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温柔的陷阱。
裴照停了手，自捶胸口一拳，深深看了我一眼，捂着胸膛向我们的反方向跑去，边跑边叫:“抓刺客，在那边!”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又帮了我一次。
顾剑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柔声道:“走吧，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嗯。”我压低声音，藏起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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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还有事?”
赵士玄秉奏完公事还迟疑在丽正殿不走，裴照心上一沉，抬眼看了看座上那位。
太子虽然面带三分笑，只是眼睛里寒气逼人。他整了整帽冠，又理了理衣领都在显示主上很不耐烦。
如果赵士玄识相，就该赶紧走，以免惹怒了东宫，闹得往后别不开面。
可是赵士玄没有，他仿佛没看见裴照给他递过来的眼光，措辞恭敬语气却带着一些傲慢地说:“回殿下，公事已了，臣还有一桩私事。臣妹进宫已久，家父远在西境思念至极，托臣递这封家书给臣妹。臣怕家父笔下落人口舌，还请殿下先来过目。”
裴照听了这话眼皮抖了三下，好一个落人口舌，怕是就是给殿下写的。
太子用听不出什么的声音说:“阿照，拿来。”
李承鄞快速浏览一遍，又仔细把信收好，摆在桌面上笑着说:“镇北候虽是武将，还是心细如发，此信并无纰漏。”
裴照仔细地盯着殿下的脸色，还是看出一些细微。李承鄞小小的皱了下眉，只是很微小的一个动作，旋即舒展眉头，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盯着未必看得出来。
赵士玄对此颇为满意，大摇大摆地走出大殿。
李承鄞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猛地一拳捶在桌台上，双袖一扫，笔墨纸砚全都被掀翻在地。
他走到台下暴跳如雷:“他赵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借我之手爬起来的镇北候!也配叫他女儿来监视我!”
裴照小心地捡起那封信，信笺从封口处掉落，露出大半面，他快速一扫一下明白了太子的怒气在哪。
赵敬禹官职不大，口气不小，字里行间透露着没有赵家也就没有这个立起来的太子，还隐隐用赵瑟瑟作威胁。
李承鄞咬牙切齿地说:“赵敬禹可真是有一对好儿女，儿子管着本宫的前朝，女儿还能看着本宫的后院。”
“太慢了，我们的人太慢了。照现在这个速度，等到赵高两家狗咬狗，那得多少年?”
裴照敛着气不敢出声，太子在还不是太子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谋算。赵家还是那个赵家，高家还是高家，可殿下从来没忧心过时间。唯一的变数是，他看向跑进来通报的时恩。
“殿下，承恩殿来人了。”
裴照眼尖着李承鄞立马变了脸色，对着自己问:“阿照，你看我现在还像生过气吗?”
他摇摇头。殿下立刻高高兴兴地走出去，他还没跟到门口，就听到殿下故意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继而小枫的声音又尖又脆的声音响起:“时恩应该早就向你通报了吧……”
他低头笑笑，从后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