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2/2)
“是啊。”
我们俩都没说那条织带,却又都明了。
我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他要跟过来,我抬手制止了。
“李承鄞,你让我缓缓吧。”
这一缓,就到了寒冬。丹蚩的雪,比这大得多,席片一样的雪花纷纷洒洒落在丹蚩人的兽皮坎肩上。
那时候喜欢让赫失把我举到高处,我张着嘴接着天神的馈赠。表哥一边笑话我,一边提前温好热汤,等我怕冷了,一口给我灌下去,心肝肺都暖烘烘的。
我真的,真的,很想念丹蚩。
想念有铁达尔王的丹蚩,不是镇北候管辖下的丹蚩。
夜里睡不着,我披着玄色的的斗篷在宫里游荡。天空忽然下起小雪,我想起来有一年也是这样,我在外面走碰到李承鄞。他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到我身上,让我早些回去。
我又去了那时的地方这次没有什么李承鄞,只有落地的一片白。我裹着斗篷,摸着它毛茸茸的内衬,还是觉得冷。
李承鄞,我好冷啊。
那年冬天还没过完,明月和小皇子一起死了,罪名是谋害皇帝。
其实她不是被处死的,她是自杀。
太医问诊的时候,察觉父皇体内中了慢性的毒,很小又很轻微,或许要等到十几年之后才会毒发。以往太医们都没发觉,唯独这一次,下毒的人加的量多了,父皇起了病症,让人开始疑心。
毒包就藏在她的宫里,分成好多个小份,宫人把证据呈给父皇的时候,父皇还想为她开脱,可是明月咬定就是自己。
“为什么呢,月娘?”父皇于心不忍,轻轻问她。
当时在场的只有我和李承鄞。明月看了李承鄞一眼,忽然笑了:“因为月娘不只是月娘,月娘姓陈名嫣,是陈征的女儿。”
父皇震惊地靠在座位上,好半天没缓过来,缓缓才说:“月娘,朕纵容过你。”
我才明白,父皇不是不知道她下毒,他只是不想去揭穿她。父皇一辈子那么警惕,哪能会轻易着了一个青楼女子的招。
我以为明月会顾念情分,可她说出的话更让我震惊。她反问父皇:“皇上到底是纵容月娘,还是纵容顾淑妃呢?”
我看见李承鄞身子一震,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腕子。当事的两个人对视,明月的眼睛里干净透彻。
我忽然觉得明月活得清醒又糊涂,她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模仿什么,偏偏又糊涂地爱上这个人。
父皇好像很疲惫,他卸了全身的力,语气也不再强硬。
他没有反驳月娘的质问,只是说:“可那年鸣玉坊,朕遇到的确实是月娘啊。”
“那就求皇上,床榻之间不要再叫出顾淑妃的闺名。”
我在旁边看得有些唏嘘,两个人都有情,又都不那么纯粹,以至于真相暴露在对方面前,双方都有些狼狈。
父皇跌跌撞撞地走了,我下去搀扶明月。我问她值得吗,明月惨淡一笑:“不亏,顾家的仇报了,我陈家人总不能死不瞑目。我知道杀不了他,我做不到,那就让他痛,让他一辈子受折磨。”
明月本来是要死的,皇帝改了心意要留她一命,大清早安排送她出宫的大太监去带人。大太监推门一声尖叫,明月直挺挺躺在房屋中间,一柄宝剑从肚子那直直穿过,一尸两命。
父皇抱着明月的尸体痛哭,他口中念叨不清。我仔细听了,发现只有四个字。
“她不爱朕。”
我才明白明月之前说的话,她说她只希望小皇子活下来,可偏偏他的父皇和母妃把他杀死了。
那屋子又暗又阴,好像有什么东西掐住我的脖子,憋闷到窒息,我忍着眼泪跑出去,大口呼吸。李承鄞跟在我身后突然开口。
“我遇见她,可能比你还早。她主动联络我,上来就跟我说要报仇,我看她柔柔弱弱当即拒绝了她,她跪在我面前不给我让路。我迫不得已,指点她进宫为妃。从此她像考究一样,向我打听我母妃的一切喜好,你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她变了很多。”
我紧不住接道:“莲糕是顾淑妃,玉青糕也是顾淑妃……”
“就连琵琶也是。”李承鄞回忆道:“她同我说,当时年纪小,只听说顾淑妃凭借琵琶才艺绝人,所以她进了鸣玉坊就要求学琵琶。”
我拼命压着嗓子,可是眼泪它不听使唤,非要掉出来。我弯着腰,眼泪就滚进土里。
明月这一生,过得该有多苦啊。
李承鄞走到我身边,扶我起身靠在他怀里,他拍着我的背,轻叹口气:“难受就哭出来。”
我放声大哭。我的明月姐姐,回不来了。
※※※※※※※※※※※※※※※※※※※※
一个当替身,一个要报仇。也不是不爱,只是这感情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最后惨烈收尾。
下一个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