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2/2）

我憋了一口气:“裴将军知道我为什么走。”

他说:“末将不知。”

我呼出那口气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又没有忘川水，李承鄞做的那些事你比我还清楚。哪怕这样，你也愿意帮他为非作歹，你可真是忠心耿耿啊。你今天不放我出关，我偏要硬闯，大不了你就放箭射死我。”

我见他神色有些动容，接着说:“裴照，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

裴照飞快翻身下马，顺便赶下去他的一个下属。

“小枫，阿渡姑娘，请。”

同时他大声道:“开关!”

我和阿渡来不及道谢，急急上马。刚跨上马，就听到身后蹄声大作，我扭头一看，飘扬招展的龙纹旗得意洋洋。我心里一惊，李承鄞带人追过来了。

我连忙和阿渡催马狂奔，李承鄞越来越近，他大声喊着:“关城门。”

裴照的命令没人听了，两侧的守卫正在推门，缝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看着城门慢慢闭合，西州就要回不去了!

我狠狠心把匕首往阿渡马屁股上狠命一插，那马嘶鸣一声从门缝里挤出去，飞快逃出城。

“公主!”

我听见阿渡从门外传来的哭喊声。

“小枫!”

我回头冲裴照笑了笑，调转马头向城楼奔去。

下马，登城楼，我做得如此熟练，好像注定要经历这么一遭。

我看见阿渡挥着金错刀拼命砍向城门，激起金亮的火花。其实都是徒劳的，她那么弱小，城门又那么高大，狠狠地把我和西州分割开。

我往前走了一步，李承鄞害怕地叫我。

我笑着转过身看他。

他伸着手想要接我，语气无比温柔地说:“小枫，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好吗？”

“谈？”我冷笑道，“有什么好谈的。”

他努力安抚我，慢慢想要挪过来:“小枫，你要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往后又退了一步，身体开始悬空。“可你的真心我恨不得喂狗。你明知道我们之前有那么多渊源，你依然默许这场和亲。你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冷静理智。可是我做了什么？我和我的仇人同床共枕，夫妻恩爱？”

他脸上显露出怒意，他口不择言地又说出了忘川水。

我对他除了笑还是笑:“忘川水啊，忘川水。只怕这个时候，你后悔的是为什么没继续让我喝忘川水，而不是为什么当时要灭了丹蚩!”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城楼上一阵风吹来，身子开始摇晃。我忽然想到走之前，特意带走的筚篥。这还是太奶奶当时特意送我的，只是一直没有吹过。

李承鄞作势要过来，我叫住他。“李承鄞，你给我唱首歌吧。”

我吹奏起筚篥，李承鄞和着曲调唱歌。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亮。原来它不是在瞧月亮，是在等牧羊归来的姑娘……”

我吹得连贯，李承鄞唱得却断断续续。他哭得稀里哗啦，导致音调也变得古怪。

“李承鄞，唱完这首歌，你就忘了吧。”我张开手臂，大笑起来，“李承鄞，顾小五，我原谅你了!”

原谅你带给我的欺骗，伤痛，冷落，原谅我们曾拥有的甜蜜，幸福，美好。

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的迫不得已。我不逼你可是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我毅然决然向后一倒，像跳下忘川那样跳下城楼。想象中，我是只不为云霄冲向大地的鸟儿，在旁人的惊呼中，飞向我要的自由。

既然西州留不住，那便没有留住我的地方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我仰面看着离我远去的天，又蓝又澈，和西州的好像啊。

阿翁，阿爹阿娘，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