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师（2/2）

书生四面拜了个遍，不知是风冷还是惧怕，身子抖得筛糠似的，他将油灯摆在地上，火光稳定不少，勉强能照见十步内。他抬手抓住书篓带，要卸下重负，这时发觉一旁的干草堆不同寻常，隆起的形状似乎里头有个人。

书生一个跳脚捡起地上的油灯，破了孔的灯罩灌风，火苗扑簌簌窜得更慌。他一步一停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干草堆。四下没有竹竿树枝，他只好用手去拨干草。

蹑手拨走一根他便往后退一步，最后大概觉得如此形状实在有失男子气概，壮起胆子掀起一大把干草。跳跃的火光中，干草堆里露出人的半个后脑勺，高高的发髻半松不脱凌乱不堪。

书生惨白的脸终于恢复一丝人气，“兄台，兄台？”他屈膝半蹲，估摸着位置用手去掰那人的肩膀，将他转正身来。

那是一张青黑的脸，像个死人，脸皮半枯不腐。

书生看得不够真切，不知哪来的直觉，以为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把这兄台冻得脸色发青。他凑近蹲下，油灯举得半高，另一只手扫去覆盖在那人身上的草丝。

突然他的动作僵停住，空眨着眼。好生奇怪，这人的身子有点不对劲，怎么凹进去一块。他把油灯举近一瞧，脸色登时唰地通红，红又转惨白，白中带着青，眨眼功夫脸色变了又变，不知什么颜色是好。

他一口一个的兄台，肚上赫然有个对穿的大窟窿！几根草杆从那窟窿里伸了出来。

一声惨叫直冲九霄，书生抱头鼠窜，飞也似的逃出破庙，连暗夜行路最重要的油灯都弃之不顾了。

风声呜咽，林中群鸦被惊得连连凄鸣，疯狂地扑棱羽翅另寻栖枝。

此时天上风吹云散，乌云游走，清冷的月光披洒大地。

不远地方有个人不紧不慢信步而来，正是走了一天还未找到栖身之地的宿荒。

许是这个名字真的不好，冥冥中暗示着每天都有露宿荒野的可能。

宿荒一路都在愁，他又饿又累，急需找个地方歇脚，偏是和名字杠上了，非不肯露宿林间地头。

隐约听见一声惨绝的呼声，他快跑一段，看见一个身影咻地窜进了深林。此刻不顾上那没影的到底是人是鬼，眼前正是可以歇脚的地方，残墙断瓦总好过以天为被地为席。

门内微弱的火光闪闪烁烁。

宿荒走到庙门口，先往里头扫了一眼，灯火照不清的角落立着个模糊的轮廓。

“人？”宿荒问道，一只脚同时迈进门。

那人没回应，立着一动不动。

“鬼？”宿荒走近一步，顿住。

那人还是没出声。

“神仙？”

宿荒定定注视角落，内心十分平静，别说来路空荡荡，便是去日里他也没曾见过鬼，至少他感觉如此。

这时角落的轮廓抬手在胸前微微摆动，不像什么神秘的手势，像在抚摸什么东西。

宿荒只当那人回应，必是神仙没错了。他走进庙里，要往草垛上坐下歇息。

然而没走两步，角落那个轮廓胸前突然两束蓝幽幽的精光直直射将过来。

宿荒一怔，停在原地猛瞧，觉得该是只猫之类的畜生。

“你还养猫呢？”宿荒随口一问，俯身拎起油灯凑前去。

越是走进，灯火就将那人照将得越清楚，是张毫无血色的青年男子的脸，发髻歪斜，发丝飘散，衣裳破破烂烂四处是洞。他怀中蜷缩着一只毛色黑黝的小兽，兔耳，虎脸，两耳间有一对端端冒出头的幼角。

宿荒未偿见过这种畜生，嗤笑一声道，“这什么怪物，四不像。”

话音刚落那只小兽猛地窜下怀抱，冲着他一顿吼，叫声十分之像幼犬。

它腹下毛发长得快要垂地，四肢呈虎爪状，宿荒见它身长不足一尺叫得恁凶反而笑得更欢，低着头冲它道，“说你四不像不对吗。”

“墨尺。”角落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得不着一丝活气。

听得叫唤，那小兽乖乖坐在地上。

宿荒笑着抬头，想说这畜生倒听你话，却脸上笑容霎时凝结，那人的肚腹分明穿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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