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遇鬼 下（2/2）

宿荒啧了声，转看草堆另一头的墨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我就听你一次。”

栾阙轻哼，他现下没心情多费口舌，便合眼不语。

宿荒见他如此顽固专行，皱了皱眉道，“到底我是人你是鬼，你在阳间就是在我的地盘，多多少少也要尊重我一点。”

栾阙掀了掀眼皮，“你是不是人还犹未可知。”

宿荒扭过头瞧着他，“我如何不是人？”

“你身上没点活人之气。”

宿荒切了声，道，“你好几百年没到过阳间，活人之气是什么样，你吸过活气，害过人？”

栾阙闷不做声了。他确实不知活人是什么气味，每天都和一群行尸走肉般的鬼差打交道，死气沉沉的冥府哪有半点人气。

宿荒哼哼笑，终于占了上风，有些得意，“我就说独断不可取，凡事不能全凭猜测。”

这个他有经验，混混沌沌之时，不就以为仙殿里除了他还有别人，事后想想，白胡子老头神神叨叨的，一个人久了自己跟自己玩也是有的。

好一会儿，栾阙仍默然不语，旁若无人。

宿荒觉得无趣，捡根稻草缠手指，缠了又松松了又缠，肚子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饥饿声。

倏忽他又开口，“哎，你说那个酆都令真的有用吗，饿鬼见了会伏令吗？”

如真如此，这件功德轻而易举便可告成。

栾阙翻了翻身，背对他侧躺。

一段寂静无声。

宿荒长叹一记，好生无趣好生饿，饿得他心慌无力。

他目光四处乱瞟，便瞅见角落那具死尸，“栾阙，庙里有尸体，你怎么睡得着。”

栾阙这才想起此事，淡淡吩咐道，“你去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宿荒问，“为何不是你去埋？”

栾阙冷道，“你说的，我是鬼你是人。”

“鬼就不做人事了吗？”宿荒追问。

栾阙不耐烦得坐直，声音拔高，“有完没完，不想动手你提这事做什么，离我远点！”

宿荒冷不防被吓得身子一震，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望着他，“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去是不去？”栾阙目露凶光，紧紧盯住他。

宿荒心头突地一跳，不敢正视，拿余光扫过他，饿得站不起来便两手撑地爬远几步，嘟囔道，“我去，一会儿吃完东西再去。”

这时隐约一阵低低抽泣声，就见谢必安和范无救走进破庙，身后跟着四五个人，被一根指粗的铁链用一个金锁锁住手腕穿成一串，全都双肩簌簌哽咽不止。

宿荒由于坐在地上视线低，看见那四五个人双脚离地半寸，竟是踏空而行，他心里好奇，却耐不住饿得发虚，没心思问东问西，仰着头满心期望得看着谢必安。

谢必安二人作揖后，将一个包袱递给宿荒，又告辞一回，得栾阙无声颔首便就此离去。

宿荒忙不迭打开包袱，里头一打白花花热腾腾的馒头，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一个，这才举目看向栾阙，问道，“你吃吗？”

栾阙已躺回闭目苦思，低声应道，“不吃。”

宿荒接着咬第二个白馒头，边说，“不吃饱没力气，没力气如何降妖伏魔，你脸色不好，肯定是饿的，来呀，给你几个。”

栾阙无声暗叹，口中道，“鬼不吃这些。”

“那吃什么？”宿荒揣着包布爬起，走到干草堆前坐下。

栾阙眼皮不抬，道，“给墨尺留点。”

刚说罢，那边墨尺嘤声转醒，爪子挠挠脸，鼻头嗅了嗅，闻着味凑到宿荒身旁，哼哧哼哧直叫唤。

“哟，闻着味儿了。”宿荒大笑，拿了个馒头递给墨尺，“喏。”

墨尺张口咬住，后肢坐地，前肢便捧着大馒头跟人似的一口一口吃着。

不知不觉天色已蒙蒙亮。

二人谁也没留意。

“多少吃点，即便不吃这些，总归吃不坏吧。”宿荒将一个馒头举到栾阙脸侧。

栾阙感到丝丝热气扑面，睁开眼很是无奈。论谁被磨一整夜都得没了脾气，他扯动嘴角勾出个清冷的笑，“多谢，我真不吃。”

宿荒不肯轻易作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馒头塞进手中。

倏忽漏瓦照进一缕晨曦。

栾阙眸中曦光一闪，登时刺痛难忍，大呼一声急忙翻身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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