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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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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软甲闪着粼粼光芒,被端正地折叠好放在弦合面前。她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时眼中尽是茫然。

“刀剑无眼,穿上可防身。”

余思远放下手中的□□,和卫鲮凑过来看,刚伸手触碰到质地柔韧冰凉的金丝,只觉眼前身影一晃,这软甲就被人抢去了。

刚刚挣脱绳索束缚的江勖忙把软甲坎肩往自己身上套,气的余思远将他的胳膊向后一扭,当即要教他做人。

江勖疼得吱呦乱叫,大声喊:“哥,三哥,弟弟武艺不精,等会怕自身难保,好歹兄弟一场,啊……”

余思远好笑地说:“现在知道叫哥哥了?刚才不还挺横吗?”

弦合一直将视线凝在江叡脸上,仿佛在探究拆解一团迷雾,听到他们的争执,歪头看了一眼,道:“哥,给他吧。”见余思远不肯罢休,又道:“他是你绑出来的,又好歹是四公子,若是有什么意外,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余思远这才作罢,将江勖松开。

得救的江勖品读着方才弦合的话,一时脑子开窍,又恢复了神气,挺直了脊背昂着头,威风凛凛道:“没错,姓江的,你好好保护本公子还能将功折些过,不然等回了陵州,我禀过父侯,让他砍了你。”

余思远嘶了口气,又想上去给这厮松松骨,江勖眼疾手快,忙躲到江叡身后。

江叡一抬手护住江勖,说:“别闹了,伯瑱,你带他们出去,将行军策略讲给他们听,务要详实。到这个时候,不必再隐瞒了。”

众人揖礼告退,余思远顾虑地看看弦合,见她坐的端正,仰望着江叡,似是有话要说。

等到众人都退出去,偌大的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叡坐在弦合跟前的凳子上,将手放在案几上,与她平视,却不说话。

在来见弦合之前,江叡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虽然他一时不慎露出了马脚,但若是想遮掩还是能遮掩过去的。再不济,他咬住了口不承认,弦合至多心里存疑,得不出定论,这出戏他还是能继续演下去。

可是这样与她面对面坐着,看着她眼底一片沉坠的幽深,清清冷冷地看向自己,如被冰水浇醒,想要抛开一切对她坦诚。

这电光石火之间他乍然明白,如今苦苦寻觅的一切,求而不得的一切,其实曾经他都拥有过,曾被他视若寻常,弃如敝履。

他想要回过头来再去追寻,若是连坦诚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去言爱。

他张了口,刚想说什么,被弦合打断。

“我先说。”她的声音冷冽,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本来对山越颇为不屑,觉得他们是胡民草寇,蒙昧无知,只需以重军压制,便可轻易歼灭。为何在战前改变了策略?”

弦合稍作停顿,见江叡眸光幽转,似是在思索,知他素来狡猾,谎话虚言信口拈来,便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追问道:“兄长说你早知西柏岭侧有一条通往越州官道的小道,可连当地久居于此的土著都不知道,你又是如何得知?”

“还有”,她睫宇微垂,咬了咬牙,复又抬头看他:“你向来对我不加理睬,为何一反常态,要在出征前对我说那些话?”

“一条一条地回答,不许想。”

江叡凝睇着弦合,眸光幽沉,蓦地,和缓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一条一条地作答。

“我之所以改变策略,是因为知道,穷途之寇犹可为刃。山越盘踞于此数十年,深谙地势,若是强力镇压,反会激起民怨,让他们破釜沉舟与魏地为敌。多年之后,楚侯攻魏,他们会与黄道宗里应外合,对魏地掀起足可灭国的攻势。”

弦合震惊地看他,他幽然一笑,语速不疾不缓:“我之所以知道西柏岭侧的小道,是因为我曾派人仔细勘察过山越的地势。”

“至于为什么对你一反常态。”他顿了顿,俊秀的容颜上流露出浓重的伤慨、依恋:“我很后悔,为何没有在过去好好珍惜,等到有一天看清了自己的心,你已经要离我远去了。因为恼羞成怒,我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在你的心里我一定是极不堪的。可……”

“江叡!”弦合唇角上挑,“你想说什么?想说你是因为喜欢我,不想失去我,才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她倾身靠近他,紧盯着他的眼睛,恨意凛然:“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便如喜欢你的珍玩古董吗?沉迷时放在手心里把玩,兴趣寡淡了便扔到一边,等到你哪一天又想起来了,发觉她被别人拿回了家中珍重以待,便不甘心,要用卑鄙手段把她抢回来,囚禁,折磨,直到她死吗?”

说到最后,她已分不清说的是古玩还是她自己,上一世那些惨痛的记忆鲜活地涌到面前,毫无遮掩的以一种狰狞姿态铺陈,瞬时将所有的风轻云淡打散。

她拼命地告诫自己,隔世恩怨散,不要纠结于过往,经营好如今的人生才是正途。可到如今,这样面对江叡,那股恨意依旧深入心扉,让她忍不住要将他剥皮抽筋。

江叡站起身来,面上掠过一丝慌乱,近乎手足无措,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弦合敏捷地躲开。她快步后退,离他一丈远,咬牙道:“你给我滚,不许碰我。”

扑了空的手僵在原处,江叡面上的神情被全部摸掠干净,只沉静地怔在那里,僵滞了片刻,他将手收回来,一言不发,转身出了营帐。

油腻污脏的毡帘摇摇晃晃,自缝隙里涌入的细碎天光忽明忽暗,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印记,弦合像是力气用尽了一般,望着那一地的斑驳光影,长久无言。

外面陡然擂起了战鼓,只是如隔了一层极厚重的门阀,模糊至极。

她反应过来,这不是魏军的战鼓声,而是敌军的!

毡帘被掀开,卫鲮忙拉着她往外走,走到营帐外,只见漫山遍野的幡巾摇曳,皂色浓郁,如同乌云压下,幡巾的刺绣粗糙,依稀可辨认是个‘越’字。

卫鲮拉着她往山坳深处逃窜,外面一片厮杀声,走得越远,那声音便越小。

弦合犹如离魂的木偶,被卫鲮拉扯着进了一个山洞,洞口蛛网密布,他抬袖将蛛网都扯干净,引她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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