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杨戬只觉双目刺痛，他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另一个时空，一个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地方。

“你迷路了么？”

杨戬浑身一震，转过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女孩，一头青丝用银环束起，面如芙蓉，精灵可爱，琥珀色的大眼忽闪着，下半张脸却用白纱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是人？”

一语既出，杨戬才觉得不妥，谁知那女孩却笑了：“当然是人啊，不然还能是鬼么？”

话未说完，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忽然冲过来，一把拉住杨戬蹲下，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杨戬不曾防备，才要挣扎，只听耳边隆隆雷声，林中似乎有巨兽自身边走过，踏地之声犹如地震，所到之处枝摇叶动，落花纷纷，不时还传来彻底动天的吼叫。

良久，那群巨兽渐渐走远，女孩方才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这群雷兽不曾闻见你的生人气。它们这些大家伙啊，每天就知道吃吃吃，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放过……”

原来乌鸦是这么死的。

杨戬垂眸，看见女孩捂在他唇上的素手。

除了灵珠子，他从未和任何女子如此亲近，眼下靠的近，甚至还能闻见少女身上隐隐的馨香，不觉面上一红。

那女孩却浑然不觉，松了手，兀自欢快的说道：“算你走运。快跟我回家，我堂屋里有个密道，能避开雷兽，安全送你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

杨戬心中疑惑，却没问出来，口气和缓得像朋友闲来叙话：“你也算极有本事了，小小年纪独居在此，还能盖起房子，挖通密道。”

那女孩诧异的回过头，不认识似的盯着杨戬：“怎么可能独居？我们全村祖祖辈辈都在此地居住！”

全村！

杨戬愕然，他方才用天眼查探的时候，并未感觉到任何生魂，此刻那女孩却说谷中住了整整一个村子！

但这话问出去太唐突了，杨戬只得斟酌着词句道：“那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件叫‘混天绫’的东西？”

“啥绫？”女孩懵懂的摇头，“你真是个怪人！闯进了桃渚谷，不说赶紧寻条路出去，还要找东西，难道不怕被雷兽吃了么？之前好几个人都是这么死的，连骨头都不剩！”

杨戬沉吟不语。

即便女孩说的是实情，这仍然解释不了为何杨戬会感觉不到生魂的存在，就算人们都像女孩一样蒙住口鼻，却没有谁能逃过杨戬的天眼。

“发什么愣，快跟我走呀！”

女孩也不避嫌疑，随手拉起杨戬，蹦蹦跳跳的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她的脚步轻快敏捷，小鹿也似，时不时掀起挡路的藤条，从上头摘下一串水晶球般的果子，捻了一颗送到杨戬嘴边：“你要不要吃？”

杨戬迟疑了下，接过来端详着：“这是何物？”

“露凝果。”女孩掀起面纱，丢了一颗入口，边嚼边笑，“才摘下来时候脆生生甜丝丝的，要是过了一时三刻，那可就铁嘴钢牙都咬不动了。”

这笑容似曾相识，杨戬只觉得心底有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最深处的某根弦。

“我叫杨戬，你呢？”他柔声问道。

“白珞。”女孩头也不回，“我爷爷叫我傻……不，阿珞，隔壁王婶叫我珞珞，要是村口的狗蛋臭小子嘛，我干脆不让他开口！”

真像她。

杨戬的心松下来。白珞的天真娇俏，让他想起灵珠子还活着的时光，虽然二人面容全然不似，但性子却是一般佻脱顽皮的。

“你父母家人都在村里？”

白珞难得的沉默下来：“我没有父母，自有记忆起，就住在桃渚谷，和爷爷一起。”

皎月如水，鲜云卷鳞，他们沿着河道上溯，终于在午夜前到达了源头。

村里的家家户户似乎都已睡去，只有空场边上的一间茅屋还亮着灯，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萝卜条和腊肉。

光如残星。

白珞才要抬手推门，只听远远传来一阵风声，忽高忽低，暗哑犹如鬼泣。慢慢地，那风声越来越凄厉，像是破旧的风笛呜咽，又像是受伤的野兽哀鸣，隐约还有锁链响动，像是什么人拖着脚镣在地上行走。

“这也是雷兽？”

杨戬回头，漆黑的山林中却一片平静，并不似白日里那般纷乱。

白珞的脸色却刷的变了，慌张张打开门，把杨戬拉进去，手忙脚乱的关门，上锁，这才转过身来，拍拍胸口道：“好险。”

这是一间极拥挤的屋子，堆满了未完工的各色器具，有些杨戬认得，是捕猎所用的机关，有些奇形怪状，究竟连他也一头雾水，壁上还挂着数条草绳，蜿蜒繁复，不知通向何处。

杨戬纳闷，才要问，便听楼梯响，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我等了一整天，你到现在才见人影。”

昏暗的灯光里，有个年轻男子拄着拐杖缓缓下来，白珞一见，当即扑过去揽住他道：“死鬼，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这本是极温馨的画面，男的斯文清秀，女的甜美动人，宛若一对重逢的兄妹，而下一刻，那男子却看见了阴影里的杨戬。

杨戬上前一揖，还未开口，就见男子脸一板，将白珞一把推开，嗔道：“没上没下！说了多少回了，当着外人，你要叫我爷爷！”说罢还朝杨戬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

一道闪电劈下，杨戬瞬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