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2/2）

段缨予并不认识他，向他道了声谢，便朝清白殿里去。

他二人穿过正殿，又绕了几个回廊，方才到了后院。清白殿里的案几座椅屏风皆是木质的，入眼满是舒爽的黄色纹理，古朴悠然又平平淡淡，当真符合了清白这两个字。

木质百叶屏风的后面，依稀见得一灰袍人，正执着鱼竿垂钓。

那鱼塘不大，比起狗洼来就跟闹着玩似的，却足够小巧精致。

“师傅，徒儿来了。”

缨予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段请戈被她冷不防一带，一个趔趄。

他原本是不准备跪的，但手上链子的另一头被段缨予拽着，也作不了揖，思及不妥，只得撩起前襟跪了下去，且紧贴着段缨予，以遮住那条链子，道了声：“掌门。”

于是段景询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双并排的好乖巧的儿女。

“为何跪我？”他握着鱼竿，说话缓慢，声音低沉温润，语气如同那一池平静的水。

“半年未来请安，不孝徒段缨予愧见师傅。”段缨予低着头，她这话说的倒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毕竟但凡有些良心的都做不出躲师傅半年这件事。

“家妹不成器，为兄亦有责，请戈亦愧于掌门。”段请戈稍作思索道。

“起来吧。”段景询又是缓缓道。

段请戈听罢，正欲动身，就听段缨予道：“弟子不孝，理当跪着。”

他瞪了她一眼，可她低着头全然没看见。

“那便跪着吧。”屏风那边的声音悠悠传来。

段请戈的脸部抽了抽。

“我今日找你二人来，是要与你二人说两件事情。”掌门放下鱼竿，起身走到屏风前来，往二人身前各放了一物。

摆在段缨予身前的，是根藤枝，由好几根细藤条缠在一起，通体黑色，末段较尖……看着分外眼熟……

段请戈身前的，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匣子。

这匣子段缨予认识，是青桑婶花了两年的时间制成的机关匣，内有一百三十二道精巧机关，随意一招便能丧命。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最终将目光都落到了那根藤枝上。

“师傅，这是何物？”段缨予一脸天真疑惑样，满脑子呼啸着她在百藤涯上欺师灭祖的鬼话。

“此物名为无嗟。”段景询深沉道。

“嗯，无嗟。”段缨予点头。

段请戈理了理褶在地上的衣角，洗耳恭听。

“你可知西方寂慌谷？”

“听说过，师傅。”

段景询负手踱步：“血火屠城后，萋芜洲西岸遍地荒芜，寸草不生，大地干涸塌陷，形成寂慌谷，怨极惨极，却唯有一木，被血火焚烧后仍屹立于那片荒地，虽是焦死状态，却是那片失落之地中唯一昂扬向上之物。”

段景询在段缨予面前站定，定然道：“天降血雨，落地无嗟，这把无嗟剑是我初去寂慌谷时从那只枯木上带回来的，如今为师便赠予你，你且珍重。”

清白殿里寂静无声。

段请戈：“……”

段缨予：我听你鬼扯。

段景询：“怎么，你似乎不太满意？”

段缨予抽了抽嘴角，“谢，谢师傅。”

拾起那根藤条，段缨予细看一番，藤条末端虽似剑尖，但毕竟是根藤条，又能尖到哪去，便道：“师傅，此物稍钝，能作武器？”

“正是因其钝，为师才将此物赠予你。你此番与请戈下山，为师有一任务交于你二人，此行至关重要，因而赠予你此物，于你有三诫。一，途中低调，莫要与人冲突；二，莫要招摇，不可道人你出自段门；三，遇事须得沉稳，无事便拿出无嗟看看，此物有定神之能。”

段景询说罢，问道：“你可懂了？”眼神却是看着他二人。

段请戈跪的笔直，看着段景询未语。

段缨予正色道：“懂了，徒儿谨遵师傅教诲。只是不知师傅所授何事？”

段景询拿起那个小匣子，蹲在段请戈身前沉声道：“我思虑数日，此事交于你最为妥帖。匣中之物，牵连这整个天下的生机与太平，你身手不凡，又未入江湖，你且将它送去风安昭奉轩，务必亲自将它交到昭奉轩掌门李有枫手中。”说罢又看向段缨予道：“缨予，你也同你兄长一起，你二人一路，好有个照应。”

昭奉轩，乃是坐落在北方风安城的修道大派，门中弟子数千人，不同于段门的沉隐与贫穷，昭奉轩足够高调有钱，山门前日日都有前来拜师的人，据说门庭若市，堪比陵京皇城，在江湖上的声望丝毫不落于段门。

段请戈接过那个黑匣子，段景询又道：“此事莫要向任何人提起，哪怕门人也不可，此匣也切勿打开，切勿猜测匣中之物，否则你会招来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