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那件事与其说是发生在几十年前,其实还要更早一些,甚至将近百年,就在管唯被救后不久。
事情的起因再简单不过,无非是辛裳被仇家暗算了一次困在人间,既回不得扶桑山,也变不成人形。
一只变不得人身的小狐狸流落在人族居住的镇子,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是遇到什么恶人想要扒了他的皮去卖,他想逃脱也难。唯一庆幸的就是,辛裳足够狡猾,他既能与比自己凶猛的野兽周旋,也能一次又一次的避过那些贪婪的人。
可是日复一日这样下去也不成,总要找个信得过的同族来搭救自己。他一向不肯轻易示弱,但狐狸又岂是顽固不堪的?真走到了困境,总要先脱身才是。
想了又想,看起来最合适的自然是两个亲生妹妹。可惜一个太过胡闹,一个太老实,都是没长大的孩子,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来帮他?至于狐族的长老们……真是,不说也罢。
把所有人选都仔细挑了一遍,最后似乎只剩下了那个扶桑山的“外人”。
辛裳将管唯带回扶桑山之后,其实甚少关心过他的死活,不过是每隔三五月去看望对方一次,然后发现这年轻人一次比一次的消瘦下去。他也曾以为对方是在伤感父母双亡自己堕落为妖,但是几次之后,却又发现这人比自己所想的要坚强许多。
或许是因着出身高贵,管唯哪怕还没能修道成仙,骨子里也自有那所谓的仙风道骨,少了些妖的劣性,多了些淡然。一开始,辛裳本还觉得他这寡淡的性子很稀奇,后来却渐渐有些不耐。
就连旁人的欺辱都能漠然以对,好像这天地间没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东西,真是太无趣了。
“若你真觉得生死是无谓之事,当初又何必苦苦撑那么久?”辛裳说话时从不会顾忌着对方的心情,想到什么便变本加厉的说了出来,“既然有了取舍,就痛快些,是好是坏都自己担着。”
这话说完,他未看管唯的神情便离开了,自然没有留意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怅惘,和片刻过后那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的如释重负。
而在他再一次去探望这个少年时,对方仍旧对狐族诸人的敌视无动于衷,但却不再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他重新修炼,结交年纪相仿的朋友,与辛和辛辛都很亲近,甚至顺从的叫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声哥哥。
辛裳一向欣赏这样懂得进退的聪明人,渐渐也开始真正关心起对方的生活,可是越亲近,便越是懊恼。
他终于发觉了,对方对自己一直抱有一丝疏离。
就算对刁蛮任性的小丫头也能当做亲妹妹般疼爱,偏偏对这个最关心他死活的恩人抱有一丝疏离!
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碍了那人的眼。最后实在想不通,便打发对方去东海附近的仙山求一株仙草。一来散心,二来求学。当然,最后能学到多少本事,又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都是那少年自己的事情了,他已经仁至义尽,尽力两不相厌。
如今管唯一去足有三年,还未回扶桑山。细思过往之事,辛裳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指望对方,最后不过是想着“求他总好过求别人”,这才用狐族的秘术递了个口信给那年轻人。
而也就是在当天晚上,在人间游荡了许久的他总算是被一个刚巧来镇上的猎户逮到了。那精明的汉子思量许久,既没扒了他的皮,也没拿去市集活卖,反倒带他去了西街的花楼,说要将他送给那风韵犹存的老鸨做个披肩。
想过会遇上凶险,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凶险,辛裳在那间青楼里呆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趁着老鸨没留意偷偷溜了出去。只可惜这间小楼七拐八扭,到处都悬挂着那薄薄的彩纱,难免叫人有些晕头转向。他走在围廊里,绕过一个又一个屏风,最终竟随人群走到了人最多的地方。只见那高台上有一佳人正在抚琴吟唱,台下诸多少女打扮妖娆旋身而舞,酒香和脂粉香糅杂在一起,只消闻上一闻,便足以醉人。而他才不过驻足多看了两眼,就被眼尖的客人瞧见了,最后只得匆忙逃开,一路被逼上高台。
堂堂狐王,又怎么想得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番境地,卧在台上的他懒懒打了个哈欠,一面用眼睛瞄着那几个醉的不轻的客人,一面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何时才能恢复法力。这样思虑了一会儿,不觉已是夜深,整个小楼里尽是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台下的舞女们身边也围绕了许多男子,纵情声色,共享风月。
妖族里也有些浪荡的精怪,可却远不如人族这样有着数不尽的花样,甚至有时明明是简单的求欢之事,也能牵扯出些许爱恨情仇来。
看得久了,辛裳不免有些烦了,正要闭上眼歇上一会儿,一抬眼,却瞥见了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将他暗算至这个境地的仇家们,明明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却还要追过来将他逼上绝路。
就算相隔深远,辛裳也看得到对方脸上的狞笑。他不由站起身,慢慢向后退去,四下望了一眼,想着该从哪条路逃走才好。
他寻着退路,敌人飞快的逼近,一切几乎就发生在眨眼之间,而也就是在这时,一抹红影突然横在了两方之间,挡住了对面一众人等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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