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2/2）
卫光兮声嘶力竭地在小绿的怀中挣扎，泪意纵横在脸上如滂沱大雨。
宫女们皆面色麻木，神情空洞地看着知嫔被抬了出去，唯有小绿死死拉着卫光兮，簌簌落泪。
“父皇，你好狠的心！”
卫光兮见皇帝不理会自己，情急之下，竟是在小绿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深入血骨。
小绿吃痛，松开了手，卫光兮便如一头矫健的狼，扑了出去。
“母亲！”
卫光兮极力追赶那一抹病弱的身影，那曾经亲自喂养自己长大，教自己读书做人，深爱着自己的母亲—知嫔。
她的眼眸温暖得如同旭日，照亮了卫光兮脆弱而又孤寂的心灵。
黑暗幽冷的皇宫之内，他和知嫔相依为命，知嫔是她的天，她用她的温柔和倔强，为他守下了一方安宁。
让他得以单纯地守着自己的一片赤子之心，不被这皇宫的血腥黑暗所污染。
可现在，卫光兮觉得，自己的天，快要塌了。
“母亲...”
卫光兮边哭边喊着母亲，可孩子的步伐哪里赶得上大人，尤其还是身强力健的侍卫，他眼睁睁地瞧着那天离自己越来越远，随之消失了踪迹，而自己，也不知身在了何处。
卫光兮的天塌了。
八岁的他此时茫然失措，尽管在前世他已经活了十几年，可是在皇宫大内里，卫光兮还是如稚子一般。
皇宫内的勾心斗角，宫女太监们的闲言碎语，别宫娘娘吃人的目光，无一不让他惧怕。
卫光兮哭得昏天暗地，知嫔的离开，让他觉得内心空洞不安。
皇帝的心狠，让他感到寒冷绝望。
他裹着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向着母亲知嫔离去的方向，跪身伏地，痛痛快快地用眼泪宣泄自己的心情。
哭声渐渐放大，卫光兮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哭声还是像刀锯锯在木板上一般尖锐刺耳。
倏然，脑前一软，一直温软的手掌，将自己的头抬了起来。
卫光兮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容貌极美，风姿绰约的女子凝眸瞧着自己，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湿意，有着怜悯，还有着，悲伤。
鼻尖钻入海棠花的香气，卫光兮只觉得眼前的人颇为熟悉，思忖一番后骤然想起，他是皇帝的妃子，卫承君叫她，“棠妃”。
她替自己求过情，可卫光兮还是不喜，倔强的神色一如他看皇帝一般，在他的心里，她与他是同一阵线的人。
棠妃察觉到了卫光兮眼中的厌恶与憎恨，手中微微一顿，心中有些黯然，眼眸中露出忧伤之色，她略带哽咽道：“你母妃的事，本宫都已经听说了。”
卫光兮瞪着棠妃咬牙切齿道：“你莫要猫哭耗子假慈悲，再怎么样，你也是父皇的女人，我恨父皇，也恨你，是你，抢了母妃的爱情。”
棠妃面色一僵，道：“你竟然恨我，你可知你娘与我是表亲，我是你的姑姑，是你在这皇宫中的亲人。”
卫光兮面露不屑道：“那又如何，是姑姑便可抢走母妃喜欢的人么？”
棠妃眸中闪着泪花道：“你还小，不会明白深宫女子的身不由己。”
卫光兮嗤笑道：“享尽皇帝宠爱的棠妃，也会身不由己么？”
棠妃默然，而后又道：“你母妃的事，本宫自会查清楚，只是皇上那边，本宫去求过，也无能为力。”
听得此话，卫光兮心软了下来，原来棠妃和自己一般去求了皇帝，也许，棠妃是个好人，像她所说，真的是身不由己。
卫光兮心中酸楚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母妃死去，无人医治？棠妃娘娘，母妃是不是为人所害？”
棠妃微微点头道：“此事蹊跷，一个人不会好端端得了恶疾，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接近知嫔？”
卫光兮思虑了片刻道：“虽然往日有娘娘前来奚落，但近日并没有别的娘娘来过，皇上也不曾，儿与母妃只与小绿姐姐关系密切，旁人皆说不上半句话。”
棠妃疑声问道：“小绿是何人？”
卫光兮急声道：“断断不会是小绿姐姐，小绿姐姐是母妃的陪嫁丫鬟，向来感情极好。”
棠妃提点卫光兮道：“七殿下，你要记得，在皇宫之内，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人是好人。”
卫光兮沉声道：“话虽如此，可我还是相信小绿姐姐不是坏人。”
棠妃叹声道：“你如此单纯良善，在皇宫之内恐怕难以生存，若是你母妃有什么不测，真叫人担心你的将来。”
卫光兮一听此话，顿时急了眼道：“不，不会的，母妃一定会好好的！”
棠妃道：“七殿下，说实话，下手的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安排此一出，想来背后的人，是能够在皇宫内一手遮天之人，而这人，可能是你父皇，皇后，当然……也有可能是本宫。”
棠妃说出自己的时候，神情默然，似乎是在说别人一般。
卫光兮一愣，若是皇后还有可能，若是父皇，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而眼前的这位娘娘，虽然不知嫔位如何，却是极为受宠，但她直白地告诉了自己，卫光兮并不把她当作那个可能，棠妃刚刚的那番掏心窝的话，叫卫光兮放下了芥蒂。
一想到这背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父皇，卫光兮牙关节咬得咯咯作响。
棠妃心有所感，面露愧疚道：“本宫这些年来未曾去看望过你母子，就是怕后宫的尔虞我诈。”
“这后宫的关系盘根错节，你母妃与我本是一族，也与我一般，十四岁时被家族被送入宫，担着家族的荣辱兴衰，若行差一步，整个家族便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你母妃是庶出，本不受家族重视....若是给人落下了口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本宫未曾去，也是无奈。”
“可没想到，没有本宫在身边护着，竟会有人害知嫔。”
“知嫔向来温婉低调，不与人争，她已不受宠，本宫实在想不通，为何还要致知嫔于死地。”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棠妃一口气说了很多，透露了很多信息。
卫光兮第一次听人对着自己解释这般多的话，往常他问别人一些宫里的问题，皆得不到回应。
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宫女们则是不敢多话。
卫光兮垂首静静听着棠妃的话，里面的信息让他难以消化，且不说自己的母亲和棠妃同样是为了家族荣耀被送入宫，就说这后宫与家族的厉害关系，就足以让卫光兮吃惊。
这些只能于前世在书本上看到的东西，无一不渐渐摆在了眼前。
他无奈，他恨，自己太过弱小，抵抗不了强大，抵抗不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