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之争（2/2）
在“神农苑”大厅的一处干净、古朴的内室“安乐庵[2]”里，娴亚和绿罗正面对面地坐在蔺草编制的榻榻米上。两人的中间有一张红木制成的矮脚桌，上面摆放了茶罐、茶碗、茶枣、茶筅[3]等一般的“茶道”用具。
“……公主请用茶，这是上好的‘玉露’，产自雷之国的云隐忍者村。”娴亚将微微冒着白烟、盛在“乐茶碗”里的玉露递给了绿罗，她一脸歉意道：“因为时间仓促，未能按‘茶道’的礼仪让公主细细品茶，还请见谅……”
绿罗轻抿了一口玉露，微微扬起了眉月，然后笑道：“娴亚姑娘可真是客气了呢，我这‘白吃白喝’的还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啊？所谓茶道的‘和敬清寂[4]’，在食不果腹、监门之养时，都是锦上添花罢了！就像……我们朝不保夕、抱才而困的兄妹了吧……现在连你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都还是‘家喻户晓’地知道了我们兄妹无家可归的‘笑话’了呢？！那砂隐‘上头’的守口如瓶与防意如城[5]，可不就是……更大的笑话了吗……”
“公主光彩照人、气度不凡，自当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不同于寻常百姓……”娴亚打心底地很同情他们的凄凉命运。但是，他们毕竟是外来人！所以，她只是礼貌道：“因此，即便三代目风影大人下令不准外传宇助公子和绿罗公主的真实身份，可公主到底是民间遗珠，非池中之物；自然是令人瞩目、卓尔不群[6]……”
“哎呀呀，你的小嘴……可真甜啊……”绿罗蓦地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她幽幽地笑道：“真是口齿伶俐、聪明过人！”
“公主谬赞了，娴亚再怎么‘聪明’，也不像公主那样……殚见洽闻[7]。”这个女人可真是不简单！这样看似漫不经心的拐弯抹角，是要逼着她“主动出击”吗？！娴亚在心里愈发得有些不安，她还是决定先“打草惊蛇”吧！于是，她在表面上还是继续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又说道：“既然……公主这般无所不知、博闻强识……那今天前来寒舍，到底……是有何‘赐教’呢？”
“娴亚姑娘，你真的……很适合生个儿子，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小子呢！只是，性子可别太毛躁哦……”绿罗对娴亚的谈吐和心智不由得心生钦佩，但这个女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率真了！不过，她也不想再继续“打哑谜”了呢。于是，她又郑重道：“我身为漩涡之国进献给砂隐的‘质子’，自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听闻娴亚姑娘家的‘神农苑’是砂隐首屈一指的药材铺，姑娘与令尊一直都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美名远播，那我可否……请教姑娘一事呢？”
“啊……公主无须多礼，但说无妨……”娴亚则有些意外绿罗略显“奇异”的脑回路，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又扯到……“儿子”了呢？！而且，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她会给风岚君……生个儿子呢？！
“其实我啊，只是想买一些……男人‘专用’的草药了啦……”绿罗捂住小嘴小声地笑道：“娴亚姑娘，实不相瞒，我的宇助哥哥啊，可是正值十九岁的大好男儿！本该君临天下的他，却因沦为身陷囹圄的‘质子’而丧失斗志、度日如年。平时他也只能找人尽可夫的‘汤女[8]，去寻欢作乐、以此来发泄不满；可最近他太过放纵，人不仅搞得面黄肌瘦、连云…雨之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他每次去完‘汤屋[9]’后都是‘铩羽而归[10]’、垂头丧气。我听闻砂隐最著名的药材就是苁蓉了、再配上肉桂、淫羊藿、驴肾、鹿茸、晚蚕蛾、九香虫[11]……定当能让宇助哥哥，雄姿勃发啊！”
“绿罗公主——你的意思是……你要买‘媚…药’吗？！”娴亚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时看上去还面如冠玉、貌比潘安的宇助公子……竟然……竟然会是个纵横于风月场所的“好色之徒”吗？！她只好红着脸同样小声道：“宇助公子……真的……常混迹那些……花街柳巷吗？！”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啊？”绿罗不以为然地笑道：“这天下所有的男人……不都是那个臭德行吗？”不！世上只有勘六哥哥，只有他……只有他不是的！！绿罗在心里笃定道，可他……已经离开她十年了！！！
“是宇助公子主动要这种药物吗？”娴亚难为情地疑惑道：“他怎么能让公主你一个姑娘家……去买这种仅是为了‘云…雨之欢’的东西呢？”
“怎么听娴亚姑娘的语气，仿佛有些‘惶恐’呢？我和宇助哥哥自小就心有灵犀，哥哥近日萎靡不振，我这个妹妹岂能不闻不问呢？”绿罗说道：“再说了……整个忍界，汤屋都是合法场所，汤女也是正当职业，都是‘一个愿买、一个原卖’，自食其力、各得其所罢了。况且，媚…药又不是违禁药物；而我是顾客，姑娘又是商家，好心照顾你们家生意，姑娘倒是这般‘斤斤计较’。”
“公主多虑了，我……只是随后说说。”娴亚已经被“怼”得无言以对……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啊！但她也不能一直都处于被动状态，这个阴沉的女人所要的这种药物本身就有些敏感，对身体也有害无益，身为医者的她是绝不会轻易卖给她的！
于是，娴亚又巧笑道：“公主与宇助公子可真是兄妹情深！但您有所不知，媚…药药性猛烈、易损体质，不如让宇助公子服用‘肉苁蓉茶[12]’。即取肉苁蓉五克、红茶三克，以沸水熬制，能补肾阳、又益精血，还能抑制‘阳虚’。因为砂隐的‘肉苁’向来有‘沙漠人参’的美誉，不少男子都用此茶来滋阴养肾、强身健体。所以宇助公子的隐疾，从长远之计而言，还是得要用温性的药物去慢慢调理，平时也得……懂得节制；单纯地用媚…药，只是鼠目寸光、甚至会……恶性循环！”
娴亚依旧礼貌地笑着，但她琥珀色的眼仁里所投射出来的不容抗拒的凌厉让绿罗顿时变了脸色。绿罗微微睁大了青色的妙目，但她鲜艳的唇角上却增添了一丝玩味的弧度，她幽幽道：“那就多谢娴亚姑娘古道热肠[13]了……”
漩涡绿罗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心思玲珑剔透的美貌女人——将会成为她“复仇之路”上的强大劲敌！
……
“公主请留步！”
当绿罗买好药材准备离开“神农苑”时，娴亚突然叫住了她，她微微转过身子，清冷的脸颊上依旧平静如水……
娴亚皮笑肉不笑道：“您为何对我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呢？”到底是谁暴露了他们的情报呢？！她的家世、风岚君的家世……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一个平时几乎都足不出户的女人能知道些什么啊？”绿罗在心里暗笑了一下，下一步棋……她注定“胜券在握”了！但她在表面上依旧是淡然道：“还不都是我的宇助哥哥告诉我的啦……”
娴亚可不记得她自己和风岚君与那个宇助公子有过什么交集，不行——他们的情报被泄露可事关重大！她得找风岚君去好好地商量一下！！
娴亚也能准确无误地感觉到——这对兄妹——绝无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