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梧（2/2）

她取过桌上未做完的活计，继续穿针引线。裴琼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之前纳的鞋有些小了，她得赶紧再做一双。其实，并非皇宫没有司制房，然，外头送来的东西，她和端妃娘娘是万万不敢给裴琼玖穿的，其中若是加了些料，这风险谁来担？她这辈子，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为端妃娘娘和裴琼玖操碎了心。

约莫是窗外吹来的风将发丝撩起，有点痒，碧梧拿针挑了挑额间的发，成熟女人特有的贤惠让裴琼玖惊觉，碧梧已经二十二岁了，他想起上辈子碧梧的结局，不免有些悲从中来，明明是个鲜活人物，怎的只是一夜过去，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城门口的石头哥…”

裴琼玖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碧梧满脸通红的打断：“说什么呢？”

“你和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着一叠声音否定，碧梧害羞之余，又有些疑惑，“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

“姐，若是喜欢，趁早和人哥说开呗。”裴琼玖建议，“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个憨厚男子裴琼玖是知道的，纵然只是个小小看门侍卫，难得痴情，在碧梧去了后，当真未再娶过妻，以碧梧的未亡人自居，希望这一世，他俩不再错过吧。

沉默半晌，碧梧艰难开口：“不可以。”

“我还要留在长泰宮照顾你们。”

“宫女不可私相授受。”

宫里规定宫女年满二十五即可放归还家，但她总是放不下娘娘和小殿下，在长泰宮这么多年，这里俨然成了她无法割舍的第二个家。

裴琼玖还欲说些什么，碧梧却将话题引到他身上：“今日你带回的小姑娘是谁？我咋没见过？”

“我观她五官柔和，面相讨喜，倒不似个恶人，比那丞相幺女吊眼高鼻的刻薄相不知好了多少。”

碧梧在深宫多年，没少听那幺女纵恶逞凶的光辉事迹，她是十分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奈何皇帝赐婚，又岂是她们这些下等人可以左右的。

裴琼玖年纪尚小，眉目间已经有几分长开后的绝代风华，她实在不忍看裴琼玖一生毁在一个恶女手中。

你又怎知顾清便是良配？裴琼玖叹了口气，夫妻之间，讲究你情我愿，若对方心不在他身上，如何能幸福。

“她不喜欢我。”裴琼玖终于把压在心头的话说出来。

碧梧有些诧异，原来裴琼玖心底真的有人，怎的从未听他说起过，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也不记得裴琼玖的生活里有这样一个女孩出现，若没记错，这应当是她和女孩的第一次见面。

“你怎知…”

“我怎会不知？”

背叛的记忆如潮水汹涌而来，将裴琼玖裹挟其中，令他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冰冷的笑在唇角绽放，似叽似讽，就连面部的线条都变得冷硬起来，与刚刚同她谈笑风生的孩子判若两人，碧梧心底一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何会露出自厌又憎恶的神情，好像，她每次提起那个女孩，裴琼玖就会像被踩着尾巴的小兽，龇牙咧嘴，随时准备攻击，变得让她陌生。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发生过什么让裴琼玖受伤的事情。

碧梧把眼眸里刻满漠然的裴琼玖拉入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和着拍子，轻而缓地给他拍拍背。

很快，裴琼玖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无论发生过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都要记得，我和娘娘都很爱你。”

“你是值得被爱的。”

“如果真的喜欢，一定要勇敢去追啊。”碧梧柔和的声音在裴琼玖耳边响起，“就像你说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定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