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醒(2/2)
他退出房间,给三位女子腾出空间。
前世和顾清是都圆过房的人了,怎的只是看了眼裸背,他的脸就隐隐有些发烧?裴琼玖倚上门板,在心底唾弃自己,眼里却浮现起少女纤细的腰背,以及垂落在床弦边的一截藕臂。
…
顾清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外头天色渐暗。
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让顾清意识到自己回到了乾清宫的小阁楼。背上清清爽爽,鞭笞的疼痛不在。
也不知是谁将她救了回来。
顾清尝试爬起来,膝盖上传来的刺痛让她跌回了床铺里,倒睡糊涂了,忘记自己跪了一晚。
她躺回去,掀开被子,欲查看膝盖的伤势,才发现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套,青翠的颜色,款式像是宫里的宫女装。
谁给她换的衣服?她依稀记得自己昏迷的时候,有人将她抱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怀抱竟让她觉得隐隐有几分熟悉。
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把顾清拉回现实:“请进。”
裴钰端着饭食进来,见她已经醒来,赶紧走到床边为她压了压被角,关切问:“你还好吗?身体可有不适?”
顾清摇摇头:“是你救了我?”
裴钰的眼睛闪了闪,忆及那人恶声恶气的威胁,没说话。
顾清是被裴琼玖抱出来的。
换了身碧绿的衣服,窝在裴琼玖臂弯里,显得更小了。
看样子,她在长泰宫并没有受到为难。
裴钰松了口气,不待他反应,顾清娇小的身子已经叫裴琼玖扔了过来。裴钰赶紧将她接在手里,重重的冲力让他后退两步,手臂被撞得有点疼。
“带着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
“记住,不准和她提起长泰宫的事。”
少年恶声恶气丢下两句话,两扇大门将他的身影掩去,颇有些气势汹汹。
裴钰有些讪讪,看来七皇子殿下并无传言中那般待人谦和,极好相与。
顾清便当他默认了,皇宫里,除了裴钰与她有点关系,其他人怎会冒着得罪丞相的风险为她出头。
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裴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塞给顾清,“这是金疮药,对伤口有好处的,你记得涂。”
“这东西你哪来儿的?”顾清把瓶子拿在眼前观察一阵,精致剔透,成色亮泽,通体满釉,应当出自官窑,瓶身上的花纹却不像是离国常用的花样,更像他国流进来的好东西。
“别人送的。”裴钰回答得模糊,将饭食端到顾清面前,要喂她吃。
顾清身体虽是小孩,神志却已长成,又不是断了手脚,哪能让人喂呢,只能接过来,自己吃。
冰凉的小手贴上顾清的额头,裴钰道:“还好没有发烧,若是伤口感染发炎,你怕是又要吃一顿苦头。”
“你昨日太冲动了,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于你又有何好处?”也不管埋头刨饭的顾清有没有听进他的话,裴钰将床边纱帐挂进银勾,对顾清说教,语气像个小大人,“若真看不顺眼那个丞相之女,大可以换些方式整蛊她。明面上和她起冲突,我们斗不过的。”
“嗯,嗯。”许是饿极,顾清加快了刨饭的速度。
从小和顾清一起长大,裴钰如何不知顾清的一言一语代表什么,她不愿听劝的时候就会这般敷衍,心中早已做下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
仅是语言上的羞辱就让她不顾一切报复吗?
不,在她心底,应该藏了些别的事。
她若是不愿同别人说起,他又如何能知?
叹了口气,裴钰离开顾清的闺房,帮她带上房门。
总觉得,落水之后的顾清变得不一样了。同样一张脸,从前的天真烂漫消失不见,时常脸色阴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薄雾一样的叫他看不清楚。
看着远处落下的夜幕,裴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门吱呀关上,顾清才从碗里抬起头。她将碗筷搁置在方盘中,再也吃不下。
她又何尝不知晓昨日自己冲动?可一忆及腹中还未长大的孩儿,她无法遏制心里膨胀的恨意,涌起的血液将头脑冲得发昏,脑子里仅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弄死她。
那个无辜逝去的孩子,如果顺利长大,会不会同裴琼玖一样英俊?会不会像她小时候一般玉雪可爱?会不会继承裴琼玖的温和谦逊?毕竟,那是她和裴琼玖血脉的融合,是上辈子最后她心底唯一的寄托。
程雅静,她绝对不会放过。
也罢,来日方长。
下次,绝对不能因为情绪失控让自己再陷入险境,若不是皇帝手软,她今日一条小命安在?皇权之下,人命贱如蝼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