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2/2)
长大后的裴琼玖只有在面对顾清的事情上有些别样的情绪,高兴也好,生气也罢,总好过一潭死水,死气沉沉,近两年她没怎么见裴琼玖笑过,成日将自己关在长泰宮里,除了必要的学习,从不和他人接触,他从前还会因为皇帝的夸奖赏赐暗自欢喜,如今却再也不会了。
有些事她们一直将裴琼玖瞒在鼓里,只希望他天真无忧,平安长大,从未对他提起过半分,毕竟上头牵涉到的人,谁也开罪不起。他情绪的突然转变,会是因为知晓了些什么吗?
碧梧心情沉重,却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她多心了。殿下长大了,自然比幼时成熟稳重些,不露喜形于色。
“碧梧姐姐,你叹什么气呢?”顾清坐在一旁,捧着茶杯,一脸关切。
碧梧手中的针线一顿,才发现自己竟然长叹出声,她摇摇头。
顾清注意到,她手上是一副靴子,即将制成,看大小,应该是做给裴琼玖的。所幸,幼时的裴琼玖是在被关爱中长大的。只不知为何,前世她嫁入安王府,却从未听说过碧梧这号人,莫不是满了二十五按照宫规放了回去?
“她呀,除了殿下的事,她还能操心些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明月从后院的花花草草中穿了出来,身上还带着隐隐花香。她明显已经做完手中的活计,无事一身轻,捞了石桌上一枚苹果就放进嘴里啃:“要我说呀,不必这般操心,殿下已经十一岁了,不再是需要你诓抱的两三岁岁奶娃,放宽心,他定有他的打算,你又何必时时叹气呢?”
嘴里塞着东西,说出来的话有些模糊,顾清算是听清楚了。
“怎么了?”她问。
明月将口中嚼碎的苹果咽下,方道:“去年殿下发了一场高热,烧得他神志不清,差点丢了小命,可把我们吓坏了,皇帝召来了最好的太医给他瞧病,病倒是好了,人却像变了一个,好长一段时间不与我们讲话,还时常一个人坐在一处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完就烧,不与我们看。还好后来他病情稳定了,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却不爱笑了。”
“碧梧觉得殿下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和从前差的太远,会不会这儿有点问题。”明月指指自己的脑袋,“可偏偏殿下处理事情有条有理,颇有些手腕,除了性子孤僻了点,并无异常,我们的猜想也变成了无稽之谈。”
“瞎说。”碧梧啐了明月一口,扬手便欲将手里的针往她身上扎:“明明是你当时慌得不得了跑来问我,怎的成了我说殿下怎么怎么滴?”
明月嬉笑躲开:“开玩笑的嘛,姐姐莫要当真。”
“莫要撒谎诓骗小孩子。”碧梧瞪她。
顾清问:“殿下为何会发高烧?”
明月摇头:“那日明明没有下雨,小殿下回来时却浑身湿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颤抖着身子摇头,一言不发,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他是从那时候开始,只着黑衣的吗?”
明月和碧梧惊愣,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她们互相对视一秒,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疑惑,顾清与裴琼玖早时应当并不相识吧?
惊觉自己说错话,顾清咳嗽两声,开始瞎编:“我...我猜的...”
慌乱中脑中灵光一现,顾清真诚道:“认识殿下也快十几天了,未曾见过他穿过旁的颜色的衣服,所以...”
“哦。”顿觉无趣,碧梧与明月眼中亮起的八卦之魂瞬间退去。
理由虽然勉强,好歹搪塞过去了。
明月又啃了口苹果,陷入回忆。
“我们殿下以前喜好白衣,无论何时都一身雪白,他总说白色干净美好,穿上就会不由自主约束自己,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可那一天,”明月顿了顿,仔细回想,秀气的眉头皱做一处,“他却说,我不配。将所有白衣压在箱底,把重华殿重新布置了一遍。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可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哦。”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三个人各怀心事。
是什么样的变故,让裴琼玖生生变了个人?
纵然而是记忆模糊,顾清依稀还能记起,她刚进宫时裴琼玖仍是个温暖少年,对她颇多照顾,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太小,没心没肺,成长中的点点滴滴让她早将陈年往事抛诸脑后,毕竟,裴琼玖十二岁后与她再无交集。
这一世,是否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