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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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丞相府来了位神秘的客人,丞相程昊明于相府听雨亭设宴迎接。
忽听七皇子驾临府上,程昊明将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进内府回避,匆匆赶去正堂迎接这位盛宠正浓的殿下。
乍见堂前之人,丞相恍然,仅仅十一岁的年纪,他这个未来女婿已透出一股王者霸气,让人望而却步。玄黑衣袍如墨,衬得他眉眼深刻,他堪堪看了过来,眼中神采如一把利刃出鞘,使人乍寒且惊人。
“殿下远道而来,臣下不胜惶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丞相满脸堆笑引过去,朝裴琼玖深深一躬行了见礼,“不知殿下此番驾临所为何事?”
“不必多礼。”裴琼玖将他扶起,“我今日此行是为您幺女之事而来。”
他将身后的人拎出来,原是只七八岁的小团子。对方躲在裴琼玖身后,也不知是丞相眼拙抑或是少年太过夺目,他竟未曾注意到。
眼波流转,红艳艳的小裙儿将她整个人衬得活泼灵动起来,发髻简单梳起,未见半件钗环,却掩不住她的冰雪可爱。
然丞相几乎立即猜出此人身份,堆笑的脸如何也笑不出了,对顾清生不出一分好感。雅静是他最宠爱的幺女,从小捧在手中呵护着,却叫一个乡野丫头给平白羞辱了一顿,让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若为此事,殿下还是请回吧。臣下对圣上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此事便就此揭过去,我等皆不再提。”嘴里说着不在意,裴琼玖如何听不出他眉间心上的不满,一旁顾清也听出了,正想发作,却被裴琼玖拧了一把后腰的软肉,不得不敛眉顺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丞相有所不知,今日琼玖前来,正是奉皇上之命,押送此女给令嫒道歉的。”裴琼玖与丞相赔笑,“幼女顽劣,懵懂无知,还望丞相多多包涵。”五分歉然,五分威仪,丝毫未失皇家气势。
“罢了。”丞相脸色虽未好转,心下却稍微好受了些,知皇帝也不想让他难做,便也顺水推舟下了这个台阶,毕竟,这顾清,名义上乃是杜均华之义女。
“承蒙皇上厚爱,若臣下再端着,倒显得臣下不识时务。请跟我来。”
他领着裴琼玖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停在一处小院,拱形石门上有楠木支制成的匾额,上书“停云阁”。入得院内,假山流水,阁楼小巧,百花争艳,倒也雅致,只一想此处乃那程雅静居处,顾清便觉暴殄天物,此女跋扈性子何以配得上这飘逸洒脱的“停云”二字,也是仗着她有个当丞相的爹罢。
再穿进一道石门,便听得院内刷刷风声破空,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顾清动动耳朵,也分辨出来,是皮鞭抽打的声音。一行人停在远处,默然等待。不一会从茂密的盆栽后,拖出一个满是血痕的女子,已经昏迷,由两人架着,往院外走去,看装扮,应是丞相府上的丫鬟。
顾清见她胸臆间仍有微弱起伏,料想她伤重却不致死,好在这位养在闺阁娇娇娥手劲不大,若非如此,今日这女子恐怕小命都会交代在这里。
毕竟程雅静也是裴琼玖名义上的未婚妻,如今在裴琼玖面前凶相毕露,丞相怎不尴尬,只怪自己过于溺爱幺女,才导致了她如今的性子,他握拳假咳一声:“小女顽劣,还望七皇子莫要放在心上。”
音量骤然升高,把顾清都吓了一跳,当然,其中是否有提醒院内人的成分,大家心知肚明不捅破罢。等他们几人进得院落,院里干干净净,哪还有刚刚血腥暴力的半分痕迹?
程雅静穿了件粉色的春衫,正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穿针引线,眉眼低垂,脸上罩着一方白色方巾,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仔细手中活计,偶尔还假意轻咳两声,眉尖颦起,隐在面巾后的脸可见苍白,看上去楚楚可怜。
装。
顾清在心中将程鄙视了百八十遍。
瞧见裴琼玖,程雅静脸上染上一抹薄红,她躲到丞相身后,细声细气地问:“爹,七皇子来我们府上,不知所谓何事?”
裴琼玖礼貌上前,脸上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今日琼玖前来,自是看望下姑娘。”
“另外,是带顾清丫头上门赔罪的。”
裴琼玖话音一转,叫程雅静绯红的脸蛋瞬间血色退下,她看见了站在裴琼玖身侧的顾清,身体开始瑟瑟发抖,眼中含泪,拉着她爹的衣袖,往她爹身后躲。
“爹,我不想见她。”哽咽难语,程雅静以袖掩面,嘤嘤哭泣起来,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清白无辜,我见犹怜。
若非她眼中直直射来的怨毒,顾清都快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程雅静怪还是应该怪她自己嘴贱。
丞相将女儿拥进怀里,为她拭去脸颊上挂着的泪珠,一手还不忘在她背后轻拍,低哄,看着怀中孩儿快哭抽过去的模样,丞相的心揪着疼,他有些为难:“七皇子,你看...这...”
裴琼玖将顾清推了一把,悄声道:“快说。”他眉头拧着,话语间皆是不可违逆。
顾清本就不愿道歉,纵然这一世的程雅静什么都没做,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她亦知裴琼玖乃是为她好,只得赶鸭子上架,眼一闭,心一横,道:“程...程姑娘,那日我无意冒犯,伤了你,还望...还望...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