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辫(2/2)
究竟谁狠心?
小丫头情绪倒来得挺快,说哭就哭。
见不得顾清眼眶中浮起的泪花,裴琼玖抬手将那些晶莹悉数抹去,粗暴的动作在小姑娘娇嫩的脸上留下红痕,配上微红的眼眶,像是被谁欺负了去的模样,好不可怜。他默了默,从顾清手中接过被她抓得紧紧的木梳,放轻手上的动作,为她顺起发来。木梳断了几齿,但拿在手上格外顺手。
顾清个子不高,小脑袋刚及他的胸前,是以,她无需坐下。女孩的柔顺的发丝如瀑般流淌在手中,裴琼玖却犯了难,他只会梳妇人发髻,如今要给垂髫小儿绾发,却是难倒了他,不知如何下手。少年平日里总是黑气沉沉的脸庞终于带上了些为难的神色。
又见顾清背对着他,肩膀颤抖,想是还未从将才心伤的余韵中脱开身来,怕她再次哭哭啼啼,裴琼玖只能赶鸭子上架,又哪知,他的坏丫头正颤抖着身子,忍不住偷笑呢?
…
丞相赶来时,见着的正是这么一副温馨和谐的画面。
四月和煦的阳光下,目光专注的少年拿着发梳给红衣少女打理着发尾,眼角眉梢皆是暖意。
打发身后仆从收拾现场,丞相躬身见礼:“殿下受惊了。”
裴琼玖的手很巧,在短短两炷香的时间给顾清绾了个垂云髻,考虑到顾清还小,他给她留了一缕披发披在脑后。纵然多年未练过手艺生疏了些,瞧上去还是有几分模样。
把丞相晾在一边,裴琼玖端着顾清的小脑袋左看右看,仿佛在照顾自己精心侍弄的花草,非得修剪得满意才罢休。
“今日丞相府上,可是来了贵客?”裴琼玖给顾清刮了刮侧面垂顺的发髻,收了尾,才悠悠出声。
丞相惶恐,连忙上前:“七皇子这是哪里的话?今日我府上,并无其他人。”
落下的手让顾清颇有些恋恋不舍,她砸吧砸吧嘴,装模做样地顺着裴琼玖冷凝的目光打量丞相。丞相不愧为朝中老臣,纵然话中恭敬,眉眼却是一片坦荡,叫人挑不出错处。
然有些东西存在过,就必然会留有蛛丝马迹。今日路过听雨亭,丞相故意带着他们绕了远路,听雨亭内干干净净并无异状,正是这份过分干净让他们生了疑。
前堂接待的丫鬟明明道她们家主子正在听雨亭,而听雨亭内的石桌上甚至连茶盏都没有一个,怎能不叫人疑惑?即使离得远,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苏合香依旧直冲鼻端,顾清从中分辨出了别样的气味,当她与裴琼玖默默对视一眼时,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想。
淡淡地酒香。
若非心虚,又何必刻意掩饰?丞相今日的处事之法竟有失平日里雷风厉行的水准。莫非真被裴琼玖的大驾惊着了?
她又哪知,乃是府上新来的家丁处事不熟,平白给丞相惹了些麻烦。
“哦?”裴琼玖故意拖长了尾音,话中不乏君王霸气,他指向身后那些仆从正在处理的尸体,“不知尔府上胡人出没作何解释?竟有人敢在本皇子眼皮底下公然劫人,好大胆子。”
“臣下着实不知,还请七皇子明察。”丞相揣着明白当糊涂,丝毫不露怯。又看了眼一旁俏然立着的顾清,身上裹着的,不正是裴琼玖那用金线滚了边的长袍吗?心中有几分明了,即便心下为幺女愤然不平,却也无可奈何,无论公私,此时已不宜翻旧账,怪只怪自家女儿抓不住殿下的心。
风起云涌间,两人已无声博弈一个轮回,最终丞相不得不认命,躬身请命,“请七皇子给臣下一段时间,臣下定当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终是怕裴琼玖在皇帝面前将事情戳破,他不敢赌,裴琼玖乃皇帝宠极的皇子,若真将他告上一状,赔上的可是他的仕途与程家上下几十条人命,通敌叛国的罪名恁谁也担不起,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少一个敌人。
纵然对顾清千般不喜,如今却也只能遂了裴琼玖的意,既是他护着的人,某些事情,不宜再过追究,程雅静不能,他,更不能。
“罢了,随你。”裴琼玖将他挥退一旁,领着顾清离去。
丞相与何人相交,所谓何事何事相交,却与他裴琼玖毫无关系,他本意不过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他的人,谁都不准动。
他倒是希望,这充斥着权利与欲望的皇城,被搅得越乱越好。
察觉裴琼玖唇边古怪的笑,顾清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一念心头浮起,皇城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