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乍听有点老生常谈的问题。然而提问人略带挑衅的语气却使这个看似平庸的问题颇具玩味。

“传奇”，本意指离奇或不寻常的事件，是一个褒义词。若冠以质疑的语气，便带上了一层侥幸的意味。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那双顽皮的清澈眼睛，林翊沉有一丝恍惚。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双眼睛。像阳光下漾开涟漪的清澈湖面。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模糊了现实。

“古语云，天时地利人和。决定成败的因素很多。如果机遇出现，我相信它会选择更有准备的人。”林翊沉不动声色地回答，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合上记事本，二点五十八分，时间正好。尔岚欣然将记事本和录音笔放回包中，站起身，再次致谢，“谢谢您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

看着面前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林翊沉回握的力度稍稍比见面时重了一些。

尔岚没有多心。社交礼仪中，握手的力度代表了重视程度。看来通过采访，林翊沉对自己的印象好了一点。

晟世国际，一楼大厅。穿着驼色系带大衣和香槟色纱裙礼服的苏菲在Emily的陪同下，匆匆向电梯走去。

“秘书室和回收室都找过了，还是没有……”Emily面带歉意地向苏菲汇报。

一个小时前，正在参加婚礼的苏菲突然接到Emily的电话，说下午开会要用的项目机密文件找不到了。重要的文件都有软硬件备份，不会影响开会，泄露机密却非同小可。

离开婚礼会场时，苏菲交待Emily不要慌，将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一遍，再看看有没有人误将文件回收了。

“总裁办公室呢？”

面对苏菲投来的询问目光，Emily紧抿双唇。

除了苏菲，晟世国际总裁秘书室还配有两个秘书。她们和新总裁的接触时间不长，林翊沉又总是不苟言笑，怕他也正常。

“叮——”，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菲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徐瑾萱”，有些讶异。一头微卷的茶色长发清爽自然地束在脑后，白色毛衣随意地扎在灰色休闲九分西裤里，看起来随性却不散漫。这还是苏菲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徐瑾萱”，她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虽然她们彼此不待见，但碰到了，也没必要装作不认识。

然而，面对苏菲毫不避讳的目光，对方却像真的不认识她似的，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徐小姐来有什么事？”电梯里，苏菲问Emily。

“徐小姐？哪位徐小姐？”

“就是刚出电梯的那位。”

Emily皱眉，“您说的是《财经》杂志的尔岚小姐吧？”

刚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尔岚？”

“对啊。就是刚才穿黑色大衣、背Celine包的那位吧？她是今天来采访林总的《财经》杂志编辑。”

凝视着紧闭的电梯门，苏菲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那个陌生的名字，“尔岚”。

原来是真的不认识她。

只是……

晟世国际总裁办公室。林翊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一个缓缓移动的小黑影，握了握垂在身边的右手。

他是怎么了？

怎么会冒出那么离谱的念头？

仅仅因为一个眼神？

刚才她离开的时候，他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好像十几年前的触感还停留在体内。然而，掌心除了温热，什么也没有。

徐瑾萱第一次牵起凌风的手，是在一个灰得仿佛永远都不会晴朗起来的雨天。

细雨纷纷的街头，身穿黑色帽衫的少年低着头，踽踽独行着。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视线。

蓦地，在距离警察局仅剩一条街的巷口，少年的手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抓住了。

从吃惊到紧张，从紧张到愠怒，燎原的心火烧遍全身只用了不到一秒。无人的短巷中，少年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少女，一句愤怒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夺口而出前，干涩的唇已被一片柔软的温暖覆住。

骤然，世界静止了，时间静止了，空气静止了，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滚烫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现在的小孩儿啊……”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巷外，两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缓缓从人行道上走过，看着巷内的青涩身影摇了摇头。

待脚步声远去，徐瑾萱慢慢放下了踮起的脚尖。

“不要去……”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

轻轻地，颤抖着。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