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的竞争（2/2）

妈妈挂好衣服走了过来，看着两个孩子说：“这是当初说好的，谁考了年级第一给谁买，你俩要都考了，就都有。这是规则，不能违背啊。”

“第二名和第一名有什么本质区别啊，都努力了不就行了吗？干嘛那么看中名次啊。”林长白的一张嘴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看了哥哥一眼，后者并不说话。不说话，往往代表他赞同，要是不赞同，早就抬屁股走了。

“当然不一样了，奥运会得金牌的和得银牌的能一样吗？得金牌的载入史册，得银牌的没人记得住。”妈妈的表情很严肃，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现在也不是奥运会，不过一个半学期的期末考试......”

“行了，我知道你就向着你哥，”转头又对林长清说，“小清，你看弟弟，什么事情都想着你。”

林长清再也听不下去他们俩的对话了，站起身：“妈，我回屋了，老师还留的预习作业没写。”然后就回房间了，关上房门。

就是这样，每次的都是这样，怎么永远都是弟弟想着他，他不想着弟弟呢？刚刚他还给弟弟做了一顿饭，他是知道弟弟要回家来，自己才赶紧跑回家来的。

而且，他刚才还再想帮他包书皮的事呢？哪一年，他的书皮是自己包的？现在都初二了！想到这些，他有点沮丧，谁叫自己不如弟弟优秀呢？

记得刚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林长清也都是班里的前三名。考试，偶尔扣个一两分，这对于男孩子小的时候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但逢大考基本也都是满分。那时候爸爸妈妈特别欣喜，他们仿佛看到了林长清身上的某种天赋。

好日子不过就维持了两年，等弟弟一上小学，也跟他一样，甚至更厉害，次次都是第一名。

于是，爸爸妈妈便不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了，而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在这个家里，学习好考第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考第一反而不正常。

他顺理成章地上了耀光，又在初升高的时候，仅以一分只差与耀光失之交臂，来到了实验。而弟弟的数学天赋在他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就被老师发现了，于是，开始了竞赛之路，凭借数学特长，被市二中特招，一直到他初二拿了全国数学奥赛初中组的第一名。

仿佛兄弟两个的差距越来越大，不知道从何时起，爸爸妈妈心中他就不再优秀了，优秀的只有弟弟。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和弟弟从小就在一个屋里住，一个屋里学，弟弟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他真的就是智商高，真的是只用几个小时就可以学会别人几天才能学会的东西。虽然都是一个爸妈生的，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不一样的。他的成绩更多来自于努力。

“妈，那书皮怎么办啊？”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林长白跟妈妈撒娇。

“我帮你包吧，你看看你都初二了，这点事还不自己干，你哥哥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没再让我们帮过。”

“算了算了，那我还是自己包吧，你别管了，大不了就少睡会儿觉。”

最终，也不会是妈妈帮着包书皮的，因为林长清会立即接过手来，如果他不接过来，妈妈也会找个茬儿，让他接手，最后的结局就是他帮着林长白包一大半，林长白自己象征性地包两个。

晚上睡觉前，林长白把手机推给了林长清：“哥，你拿着吧，妈说奖励给我以后，我自己支配，我想给谁就给谁。言外之意就是同意给你了。”

林长清继续看着书，假装不经意道：“算了吧，你得的奖品。”

“下回你得了再送我呗，我现在也不需要，爸妈每天都接我，你自己上下学。”林长白已经合上了书，昏昏欲睡，准备熄灯。

林长清当然想要手机了，他平时再酷再冷，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上高中的男孩儿，同学们都有的东西，他也会眼馋，也会想要。他做了几分钟思想斗争。

“你放抽屉里吧，等我哪天需要了再拿。”

“行，你也别看了，早点睡吧，明天就开学了，要早起呢。”说着，林长白翻了个身，随手把自己床头的灯关了，就睡了。

林长清也放下手里的书，但是他没有躺下，靠在床头，看着弟弟。其实，他跟弟弟挺相亲相爱的，他们之间的那种可怕的竞争关系，都是妈妈一手搞出来的。仿佛只有这样，他俩才能互相促进一同前进。妈妈偏心吗？偶尔他会觉得，但是爸爸就还比较公正了。

年龄差距小，他和林长白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段磨合期，那段时间据说是天天打架，不是争这个就是抢那个。但是有一天，恐怕就是林长白上了小学后，得了第一个全班第一之后，林长清突然觉得，原来弟弟，也是很厉害的，原来弟弟也不是那个只会抢夺爸爸妈妈的爱的小“讨厌”。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突然就有了竞争关系。林长清开始努力，可怎么努力都超越不了弟弟。

这一切，能怪弟弟吗？能怪他自己吗？还是应该怪妈妈？

他摇摇头，躺下。也许等他们都上了大学，这一切的竞争就该结束了吧。也许上了大学要比大学，交了女朋友要比女朋友，上了班要比工作，生了孩子要比男女，就这样无穷无尽地比下去，直到......林长清不敢想下去了，也不愿想下去。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