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园（2/2）

靳筠窈很快就闭上嘴，等转过头看清了来人，才支支吾吾起来“你……是谁？”

那人虽一身侍卫的装束，可略略一看便知他通身派头绝不是普通的小侍卫所有，且不说小侍卫不可能在后宫出现，那人浅蓝色袖口上一圈如意纹样，更让靳筠窈心生疑窦。

“你为何来此？”那人忙着仔细地检查手中的笔有无损坏，并不看她。

“胡总管让奴婢来打扫棠园……”靳筠窈行了个礼，小心翼翼道。她的身份是这宫里最末流的小宫女，平日里“奴婢”二字张口不离，早已成了习惯。

“呵呵，我也不是主子，姑娘不必如此。”那人谨慎地将笔放回原位，语气也好了几分，对上靳筠窈怯怯的目光后又正色道“不过姑娘只管做你的差事就是，别多言别打听，只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我们？”靳筠窈咬了咬唇，有些不知所云。“什么我们？”

“不知道是为你好，这里你不许再进，今后就在园子旁的屋子住着。”那人思量一番，缓缓道，“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所说的“屋子”，说是屋子也有点勉强。那地方是紧挨着花田的小竹坞，原是替贵人守着花田的花匠居住的，年久失修，若是哪日雪大了，只怕都要塌了。

靳筠窈心里又惊又怒，“可是……”方才她在扫雪的时候“参观”过那里，那地方跟幕天席地有什么区别？她简直就要哭出来——就连牢房都还能挡风遮雨呢。

他剑眉下的一双眼睛中含着她说不分明的情绪，靳筠窈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秘密简直就像一个无底洞，她心里急得很，有千万个问题在唇齿间滚动着跃跃欲出，又被那人略带疏离的善意锉没了上来的脾气。

“若想保住命，就忘了这屋里的事！快走吧。”他一把提起她的包袱，将她轻轻地拉出去，郑重地关好了门。随着“吱——”的一声门响，靳筠窈欲哭无泪地看着他登壁而走的背影，心里想的问题能说个三天三夜。

真是个怪人。

算了，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说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收拾好扫帚和簸箕，背上包袱往花田那边走，本就累得腰酸腿疼的又负重而行，途中又绊了一跤，膝盖好像磕伤了一点。花田到正屋并没有多远，倒是费了好一阵儿才到。

靳筠窈叹了口气，无意间瞅了一眼天边越积越厚的乌云，喉咙里的焦渴与满腹的疑惑都瞬间抛向九霄云外——天爷！这要是下雪了可不就要冻死在棠园了么？

她忍着痛加快了步子赶向竹坞，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乱糟糟的房间被简单地打扫了一番，还添置了一尘不染的茶壶热炉子之类的物什，里头的榻上团着一床厚厚的新被褥。她惊喜地跑到外头，看见连屋顶的好几处洞都被厚实的木板垫着干茅草补好了。

那人站在地势稍高的石山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将她的样子尽收眼底，嘴角不经意地上扬，眼里漾着微微的温柔。他转过身，面色恢复了往常的冷峻，脚一点便穿过竹林，往之前那屋子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