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素华(2/2)
棠园。
“皇上。”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青年熟稔地为楚岐奉上六安瓜片,“大将军王此次去西北,尽收西北将领之心。”他额头沁出薄薄的汗,显然是忙着出去执行了一个任务才归来。
“朕不在乎他得不得人心,朕担心的,是郑家的后起之辈,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郑伯忠?”楚岐淡淡应了一句,揭开茶盏闲闲地呡了一口。
“皇上说的是,不过依属下看,郑骁小将军确实颇有他伯父风范,假以时日……”
“素华,若朕先按下郑家后辈的前程,等到郑伯忠没了兵权,你可否取而代之?”楚岐打断了他,将茶盏搁在一边。
素华显然没想到楚岐对自己有如此期许,施了一礼,恳切道:“属下怎有这样的本事?到了皇上心愿得成的时候,天下有才之人都会聚在您身边的。”
他清楚自己对于多疑的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暗卫是帝王通往掌权之路的桥,等到过了这河,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是皇帝的污点,等到他真正君临天下,自己与他亲近尚能苟活,那底下的人呢?只怕是难逃一杯鸩酒。
什么封王拜相?千百年来,最多的便是鸟尽弓藏。
楚岐没什么触动,这样的好话他身边那些支持他的大臣早就说到他耳朵起茧子了,那些大臣自己不中用,手里的权被别人分得没剩多少,就到他这里义愤填膺,若是哪日他们得了好处,只怕是想要更多,还不许别人抢。
“前几日,内务府派了一个宫女来棠园。”素华小心翼翼地开口,偷偷打量楚岐的神色,心中有些忐忑。
“杀了就是。”楚岐的语气平静无一丝波澜,随口道:“新上任的总管这么上心么?这里可是连大修六宫都没有管的地界。”
虽是如他所料,可素华听到“杀”字时还是身子一凛,只觉得喉咙微微发痒,心都猛的漏了一拍。他顿了顿调整过来,沉声道“属下已经将她赶到花田那里去了,您放心。”
“素华,你何时这么仁慈?”楚岐冷笑,旋即拂袖拍案,那案上的毛笔震得一跳,纷纷滚落到地上。楚岐也不看那些跌碎了玉套的笔,望向素华的目光带了些狠戾,“若是她将棠园的事泄露出去,你可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素华语塞,只将头偏向一边不敢与楚岐对视。他沉默几秒,皱了皱眉头:“那丫头很机灵,属下想将她为暗卫所用。”
“借口!”楚岐怒极反笑,这般拙劣的掩藏,一颗跃跃欲动的心都要剖开胸膛给他看了。他素华是什么人?皇帝亲选的暗卫首领,武功谋略皆异于常人,如今到了女人面前,就是这般愚蠢了么?
时间如被冰冻,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楚岐坐回案前,对这事绝口不提,语气冰冷地问暗卫最近的情况。素华自知有错,不动如山地跪在他面前,问一句答一句,不敢为那个宫女求情了。
窗外簌簌落起雨来,素华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嘴一张一合,依然是如常汇报着朝野的动向,但在他的心里,这一刻,只念着一件事。
今夜,她的竹坞会漏雨吗?
素华胸口一闷,坎坷多年的前尘往事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跟随楚岐多年,出生入死,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以至于他对生死爱恨,好像都麻木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牵挂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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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园的小竹坞中,靳筠窈缩在被雨水弄得湿漉漉被子里瑟瑟发抖。床前炉上的壶罐子滋滋冒着热气,她披着被子靠近卷着火舌的小炉子,想将被子烤干一些。
手边的茶壶早就空了,靳筠窈认命地叹了口气,准备熬过今天晚上,明早想办法补好房顶。
“这个胡瑞......”她咬了咬唇,愤愤道。若不是他滥用私权,自己何至于此。
雨雪无情地敲打在她残破的屋顶上,等待风雪止息的每一秒都是格外漫长。她又困又冷,只觉得要冻死了。
靳筠窈想起那个剑眉星目的人,他将自己赶到这里来,又草草安顿了一番,倒是个面冷心热的。他是这宫里对她最好的人了吧,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发烫。
风刮得越来越大,小屋摇摇欲坠。
她对着通红的手哈了口气,正想要暖暖手就听到头上“轰”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破洞边缘的一块木板就掉下来砸在她头顶,靳筠窈吃痛地叫出声,心里的怨气和委屈再也忍不住,一把抹了脸上的雨水,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