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卫泽一路被李柳一掐脸、咬手、再拽耳朵,最后从她欺人太甚的虎口夺下校服衣袖,也迟迟没往李柳一嘴角下手,真是越长越没出息……
他前途无望地答李柳一的话,摇摇头又点头,迈开腿绕到“李克星”右手边,拖着不看路的人往旁边挪。
正要跨过一滩泥坑,一辆花里胡哨的四脚儿童车忽然从旁边的大门飞出,兜头冲向卫泽。
李柳一闻声住嘴,就势扯住卫泽靠过来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
卫泽被拽得踉跄,急忙避开脚底的泥坑,以一个恰好的姿势堪堪稳在李柳一身后,整个人有点失衡,伸出一只胳膊圈住李柳一的脖子。
两个人好不容易站稳,李柳一才抬起头,就开始破口大叫:“呀!毛毛,骑车怎么不看姐姐手上的冰棍,哈哈哈、哈、哈,你的车巨、丑!太旧啦,超级不可爱!”她被卫泽勒在胸前,撅长脖子,冲前面没影的小屁孩“讲理”,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刚好抵住卫泽的下巴。
而无视人类信号灯的儿童车已经踩着“风火轮”歪歪扭扭地跑远。
李柳一挣扎着转过脸,发梢擦过卫泽埋进皮肤里青涩的胡茬,语气却老气横秋:“你呀,”板起脸,拍了拍卫泽的额头,细声细气地教训,“走路的时候要记得看路呀,长地再丑也是自行车……”
卫泽:“……”
他们俩被怀胎十月就绕着“三中”土生土长,没搬过家也没赶上拆迁,可是两个爸爸工作的厂子弟学校距离“红旗小区”有四条马路,因此,自打幼儿园到初二,李柳一和卫泽的上学路舍近求远绕开三中,初三那年才姗姗转来。
自此,他俩终于体验到“没写作业不能说忘家里”的特权,每天出了三中校门,顺着路两边的绿化带和僵直的路灯,不用操心马路和迷路,课间十分钟就能往返一次,跑得快还能重复一次。
所以,李柳一这番“自行车也是车”的说辞不过就是想找茬训卫泽一顿,她把理直气壮的嘴角往卫泽袖子上一抹,灵巧地往下蹲,钻出卫泽的胳膊肘。
卫泽追了几步,李柳一瞄了瞄左右,离得最近的垃圾桶有点远,于是,李柳一突然回头,在天光昏暗的巷子冲卫泽龇牙咧嘴。
卫泽对她笑出满嘴冰棍挺嫌弃,不等他反唇相讥地移开眼,李柳一一个箭步蹿上来,帆布鞋贴着他的球鞋鞋尖,反手把光秃秃的木棍儿塞进他的校服口袋,然后,立刻转身奔向——
“爸、妈、叔、姨、”在“卫垃圾桶”被气死的这点功夫,李柳一已经甜甜地撒上娇了,“嘿嘿,我们回来啦,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呢?”
只见几米外的家门站了四位中年男女,围着个盘子跟迎客松似的,“哦呦,土狗和宝贝回来啦!刚刚炸好的小黄花鱼,吃一口,啊__”牛梨花笑出一脸慈爱的褶子,拿筷子一人给喂了一只。
李柳一夸完三个“好吃,好吃,好吃”,不仅没有因为五月吃冰棍挨骂,还在两方父母嘘寒问暖中左拥右抱,宛如众星捧月的明日之星,而卫泽灰头土脸只有一句安慰:
“柳柳,土狗在家被你满院子追、喊你上学被敲头、放学路上被打,学校里别让孩子丢人现眼了,不然你的亲妈饶不了你,”范小杏边专心挑鱼刺边问,“饿不饿?”
“啊呀呀,我一猜就饿死了,我们小棉袄小狗子,”李鄂心疼地接话,“早上脸上还有肉,学了一天,下午这小脸就瘦了。”
“来来来吃饭,”卫保凡招招手,“童童土狗去洗手。”
李柳一有四个小名,大概是她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机灵,小嘴齁甜还长得可爱,他爸李鄂管她叫小棉袄,他妈范小杏叫她柳柳,隔壁的卫叔叔喊童童,梨花阿姨简明扼要,直接喊:“宝贝,张嘴,吃小鱼,啊——”
李鄂和卫保凡是一个车间的优秀同事,而范小杏和牛犁花之间“死忠粉和偶像”的关系更加源远流长,她俩在一个村长大,牛犁花小时候替范小杏打架做饭,长大给她保媒拉纤。成功撺掇李家和卫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关系好得能把“姐妹情深”延续到下一代“结娃娃亲”。
从李柳一出生,四个友爱的家长就你争我夺地要给她起小名,一直争到李柳一上小学一年级,名字也没盖棺定论,最后,范小杏大手一挥:“反正是小名,爱咋叫咋叫。”
卫泽就一个:“土狗。”
据说是卫泽他姥姥刘金花按着村里习俗手把手起的,老太太不依不饶:“贱名好养活的。”
卫土狗被沾了一手背“明星”的哈喇子,吃到他妈外酥里嫩的炸鱼,那口气才咽下去,跳向门口的垃圾桶,揪着校服兜乱甩,把冰棍棒投进去,跟着大人身后,和李柳一一起蹦进院子。
牛梨花平生最大爱好就一个“吃”,并自力更生地练就一手好厨艺,李柳一趁着周末,美滋滋地在卫泽家吃了两天稀奇古怪的鱼宴,礼拜一去学校的时候极其不适应,一路上都想把头埋进卫泽胳膊。
等蔫蔫地拖到三中门口,撞上同学,李柳一才打起精神,从学校生锈的伸缩门开始打招呼,一路“嘚啵嘚啵”到一班教室门口,跟个万人迷似的,“行,数学作业抄我的,唉?!卫泽,你、你别拽我头发!”被卫泽黑着脸提溜进去,才算结束了废话连篇的“练嗓活动”,等坐到座位又活蹦乱跳起来,“江妹妹,你星座书呢?”
“我正埋头苦读呢,”江妹妹移开胳膊肘,先挪开一本语文练习册,接着,三张严严实实的卷子被移走,最下面的《星座传奇》终于揭开正面目,撞进李柳一的冷眼,“柳柳,你这次想算什么?我知无不言,言必免费……”
“你打住,你这个骗子!”李柳一抬起手,朝眼前的一脸真诚的女同学竖起掌心,“我把我生辰八字、血型爱好、连《陈情表》都给你背了一遍,你就给我算了个不靠谱的男保姆……快把那本破书交出来,我要吃了它!”
“别啊,”江妹妹眼疾手快地趴下去,死死扒住桌沿,挡住丧心病狂扑上来的同桌,“我是根据塔罗占卜、命盘和天气预报三合一算……算的,绝对错不了……哎呀,别掐我肉李柳一!肯定是卫泽,除非……有,有别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而且,”江妹妹趁李柳一愣神,赶紧把书扔给后座的紫薇,“他是你的骑士,不是男保姆!”
“怎么不是男保姆?!”李柳一摊开手,挑起眉,“保护、付出还默默无闻,不就是大爱无私的免费保姆吗?”
“男保姆”正在李柳一身后埋头整理书包,听到这么接地气的评价,卫泽捏紧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很想把李柳一从窗户扔出去。
“柳柳,你别急呀,”紫薇接过书一把塞进抽屉,凑上前,轻声细语地把李柳一摁到凳子上,“说不定那个白浩然是你家男保姆遗失多年的双胞兄弟,你……”
紫薇原名吴盈盈,外号从QQ头像来的__一朵紫薇花,勉强算点人如其名,性格时而温柔、时而暴躁。
“啊!我忘了一件事,”李柳一蹭地捂住紫薇的嘴,偷偷往后瞟了一眼,卫泽正低着头,“心无旁骛”地对答案,她收好余光,放低声音,“我,我……今天要跟白浩然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