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啊?哎呦……这个一传十,你传我……除了报幕,还要弹首歌。”刘金花笑眯眯地一笔带过,放开卫泽,摸起窗台边的一把铁皮剪刀。
卫泽忍耐地闭了一下眼,“腾”地一把睁开,追向楼梯口的李柳一:“李柳一,你给我站住!别跑!这次我和你天荒地老!”
卫泽顶着一头狗啃的新发型,练了三天电子琴,配合村里乐队的二胡唢呐锣鼓……生拉硬拽地合奏一首颁奖进行曲:《军中绿花》。
第一届大赛终于众望所归地结束,村民几乎万人出动地挤在广场,卫泽收起琴架上的谱本,往四周一看,这还挺正式,底下有观众、后面坐着乐队、旁边有挂着相机照相的。
广场被四面八方的正式挤满,角落的小卖部依旧天真地我行我素,李柳一刚领着一堆小孩从里面挤出来,就被村长通知:“李代表,快快快,该你上场献花!”
旁边的小孩吃得狼吞虎咽,听了一句,等不及似的一窝一窝涌上台,卫泽拔掉电子琴的电源,被一群熊孩子撞上腿,摇晃着站稳,好不容易抬起头,
李柳一从灯火通明的人群姗姗走来,站在卫泽面前,从背后拿出一小捧槐花__
还有……送花的?!
不等卫泽接过,村长站对面疯狂挤眼,李柳一收到暗示,做作地抬起头,冲四面八方高喊:“祝大赛圆满成功!”
卫泽:“……”
成功的掌声响起来,他配合地垮下脸,绷紧眼皮。
半大的孩子“叮叮咚咚”地弹乱琴键,身后的二胡再次拉起。
李柳一完成村里交待的任务,在毫无章法的喧嚣中往前一步,刚好是卫泽能听到的距离:“祝卫泽……不要生李柳一的气。”
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神坦白,带着一尘不染的真心实意,比手里的槐花还让卫泽想捧进手,“真是笨蛋,这算什么祝福,”卫泽一意孤行地听完,狠狠地收进耳朵,心想,“不生你的气……我还怎么开心。”
“主持和代表跳一个!跳一段……”起哄恰如其分地闹起来。
卫泽接过花,握起李柳一慌乱的手,轻轻转一圈,他俩光是站着,就青春出一股令人羡慕的稚嫩的浪漫,此刻,把月光也像模像样地比下去。
群众“咋咋呼呼”地完成使命,吐掉瓜子皮,全部涌上来,刘金花喜得“舞后”,一边扭一边笑开脸上的褶子。
李柳一被冲撞着砸向卫泽,差点亲到他下巴!贴着卫泽勉强站好,拉起他跑出人声鼎沸的小广场。
街道巷子被全村盛事分去了往常吃饭也要串门的人气,只有刘金花的孙子和后条巷口的那个李家小闺女走得十分用心,踩碎巷头街尾□□的寂寞。
卫泽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李柳一,哪个都不想放开。
他们聊了去年暑假漫长的糗事、长大的作业和年代久远的钢琴课,李柳一吃完兜里零食,卫泽掌心的槐花茎条也垂败……所有的借口转眼就消失殆尽。
于是,李柳一被卫泽牵着,他们安静地沉默下来,继续送彼此回家。
时间匆匆,像弹指一挥的过客,巷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卫泽看着李柳一关好门,把翻滚的不舍压进道别:“晚安。”接着窗口亮起,他眼神里的难耐在微弱的灯火里烧灼,全身都在沸腾叫嚣着“你别走!”,却只是矜持地动了动手指,转身抬起脚。
“好……姥儿,我这就睡,明天一早洗,”李柳一心不在焉地躺上凉席,电风扇“呼啦呼啦”地在头顶晃,拉起夏凉被卷过肚子,横七竖八地盖住半张脸,声音模糊,“您和姥爷也好好休息。”
和卫主持斗智斗勇好几天,圆满完成姥儿布置的任务,按说这样的好日子,李代表应该和全村老少一样沾上枕头就是呼噜……
只是……
她揪着绣在枕套上天长地久的鸳鸯,时钟像心跳一样“嘀嗒”,猛地跳下床,匆匆穿过院子,心急如焚地拉开门锁,“咯吱__”
月亮还没睡。
卫泽从墙边走出来,巷子空旷地那么难挨,他傻等了许久,却毫不在意似的,把花插进兜,对李柳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