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笨死了……”卫泽心想,平时不用刻意板着脸都显出不近人情的眉目,此刻却迎着太阳,笑眯眯地飞起来,“李柳一真的……笨死了。”
眼看一脸自信的李柳一已经摸到没人的墙角,卫泽拽起肩上书包,赶在“小六一”拿他吓小孩耍赖前总算迈开脚,绕过欢声笑语的隔壁“幼儿园”,走进门,接过卫保凡手里的水管冲院子。
等暑气被晒干,徐徐的微风在院子中舒展开来,又是一地花花绿绿的零食袋、饼干渣……
范小杏:“……”
吴风华——就是拿卫泽尿床开涮的大佬,一边拿嘴指挥小孩弯腰捡糖纸,一边挽起被风高高撩起的酷炫白发,揉了揉范小杏僵硬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歪理:“小杏子,人生总是有很多事是兜兜转转,徒劳无功的,比如打扫院子,”意味深长地说完,丢给踩着扫把乱挥的李柳一一把水晶糖,“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喜欢我,不要生气,只是付出一点代价。”
范小杏心说:“谁喜欢谁?!”一脸微笑地沉默,冲着一院子捡垃圾的小孩点头。
李柳一却盯着手掌上闪着光的糖纸发了一下呆,好像还听进去不少,等把垃圾扫到筐,魂不守舍地走进屋。
她推开卧室门,视线碰到书桌上,脑子里所有轰轰烈烈的想法,瞬间干净利落地白成一片,李柳一艰难地往前一步,掩上门。
桌面敞开放着一个白皮信封,李柳一走到桌边,能看到边角处微微泛黄,似乎有些年头。她妈今天收拾屋子估计大动干戈一场,不仅无意翻到衣柜夹层的信,还从床底摸出她的铁皮盒子。
信封端端正正地压在盒子一角,封口依旧完好,范小杏也没拆,不知是改过自新把女儿当个人,还是因为封皮最底那两个工整的小字__卫海。
这封信是卫海四年前给她的,准确一点,李柳一抽出盒子,硬邦邦的信皮沿着桌上的玻璃滑到椅背,是他出车祸的半个小时前,亲手交给李柳一的告白信。
“喜欢……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李柳一脸色难看得像身临噩梦,窗外阳光西斜,风声好像变大,她指尖发麻,呆呆地捡起脚边的信,从来不敢拆:“卫海……对不起,”念完名字后,沉默良久,暮色庇佑着呼啸而走的风,踩在李柳一耳边,她终于说出在梦里也不敢说出的话,“我还是喜欢卫泽。”
“你不知道,”李柳一抱着盒子,哽咽地红了眼,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揭开回忆,卫海对她一直是亲切温和的邻居大哥哥,“他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表情有多难过,他那么好……明明就值得所有的骄傲。”
李柳一拉开衣柜门,把信放好,手心紧紧贴着盒子枯坐在床边。
第二天一大早,卫泽单手端着一盘奶糕,头发烦躁地炸在脑门,另一只手酷酷地揣在裤兜,好像也没睡好,一边应声一边出门:“……妈我听见了,现在就送过去……一一?!”
李柳一靠在两家中间的砖墙上,像是在专门等他,看见卫泽,笑着走过来,把两手揣进口袋:“早上好。”
“早上好。”卫泽打完招呼,紧张兮兮地从裤兜拿出手,李柳一昨晚没吃上桌吃饭,他又烦又忐忑地想了一宿,今早更是连懒觉都不睡……他盯着李柳一被朝阳照亮的半张脸,缓缓开口,“一一,你如果说不出口拒绝,我们还是朋友……”
李柳一盯着盘子仿佛没有在听,“……嘶,”猛地捏起刚出锅的奶糕往嘴里丢。
“你……慢点慢一点,急什么?!”卫泽被打断,低头一看,盘子已经空得只剩一张脸,李柳一抓起第三块,卫泽急得拦不住,生怕这个笨蛋把自己噎死谢罪,戳李柳一的脸、捏她耳朵,自己慌张往上蹦,正想转身去端碗水,盘子边沿突然搭上来两只手,李柳一往上抽,卫泽跟着看过去。
如果有神,有王母娘娘孙大圣和最最最厉害的佛祖,喜欢我的代价让我喜欢他来偿还吧。
李柳一从盘子上露出眼睛看卫泽。
“青春的迷茫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所谓的寿终正寝?才算不瞎折腾?才算有答案?才算结束?”李柳一揪着如此无聊的问题想了一晚,步入婚礼发誓的时候吗?或者人到中年只余熬了半辈子的柴米油盐,她向后倒在床上,胳膊摊开,“大概是,就算老伴离去,金花姥姥也能想起他们的爱和一生,一个人依然笑得很温暖。”
人生还有很多事不会徒劳无功、也没有一本万利。
她垫起脚,两只胳膊举起盘子,超幼稚地想把违背誓言的报应一个人吃掉,脸色害羞,又带着更多的笃定,卫泽看到她整张脸晒在阳光下,终于为他腾出嘴,“急着和你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