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2)
她像班里最不起眼的一片影子,学习特苦,镜片实实在在地糊在脸上,说完下一句,“可是他不知道的。”语气已经抹上认认真真的哭腔。
李柳一:“……”
她和紫薇、江妹妹提前商量好的用“英语、泰国话、麦兜同款”深情款款地朗诵“我是流氓我怕谁”,突然如鲠在喉。
“秘密”像一套稀奇古怪的卷子,从标点到量身定做的内容,全篇无一废话地契合李柳一的胃口。
她撇了一眼周遭,平常鬼影寻不见一个的老教室,瞬间凑成一对对心照不宣的“秘密”。
左边的一大堆笑逐颜开,前面有几对身高差得超凡脱俗,个子吃亏的手上没轻没重,直接把脑袋顶上的耳朵拽成自下而上的云梯。
“哇噢!不能说的秘密?!今天听一听,”张大伟胳膊肘一撑,塌腰驼背地倚着楼梯扶手,自娱自乐地编了个口号,突然想起来问,“泽,你来学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是人我是你的心肝,告诉我!”
“屈老师让我来拿最近几期的《致命细胞》,”卫泽躲开“心肝”抹布般的衣袖,贴心地解释道,“就是一个生物学刊……嗯,相当于每星期的英语周报。”
前面的元木木皱起眉,别别扭扭地松开白浩然的手,小声说:“白白,这时候人多,我不在你跟前晃了。”不等白浩然表扬,就特别自觉地往后撇,硬要挤在卫泽和张大伟中间,“泽,我英语周报每回都光闻不看,你什么时候去闻?”
白浩然:“……”感觉木头太听话也不乖,可是这大庭广众下的,也不好拉到膝盖上打一顿,只好别扭地盯着人。
“卫泽,到学校不用着急,和同学参观学校,再来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兜里的手机,挤进人堆,险些憋出内伤:“不急。”
他第一份家教就是屈恒帮忙介绍的,就算没这层雪中送炭的情面,卫泽本身十分尊敬这位严明自律的老师,屈恒选这天让他来学校,还说家教不必耽误,只要别太迟,卫泽皱眉捋了一遍,恐怕有什么……意义?
卫泽拨开周围两两一组的人群找李柳一,心说,难道是让我参加交际舞大赛?!
青春的秘密值不了几串铜板,无非是一天三十六变的梦想、难以成真的“喜欢”、父母的期待和同桌的你。
紫薇“叽里咕噜”的泰国味悬崖勒马地烂在舌尖,对面这个莫名熟悉的“舞伴”竟然是她初三的同桌,这位同桌当年又瘦又高,几年不见,更像“竹竿”了,他爸妈那时候为争抚养权来班上表演“拔河”,“竹子兄”夹在中间不失君子风范,始终面无表情,皱纹都没气出一条。
“我爸我妈很爱我。”
“我爸我妈也很爱我。”紫薇瞄到他绷紧额角,低声说。
江妹妹谨遵星座书的算术指引,还在永不言弃地对着耳鼻喉科找“命运先生”,兜兜转转的回眸,和楼梯口的张大伟四目相对,一个废话一个神叨,此时,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同学,”白浩然没理一干班里的兄弟姐妹,瞥见戳在墙角的元木木,走过去,单手捂住他的眼睛,“猜老子是谁?”
它们像一把成活率不足挂齿的繁星,撒在破旧的老教室,眼睛无畏无惧,好像能照亮人生前方的迷茫。
可墙上的黑板都凋零一大块,这点光遮掩不了无人问津的气息。
除了在多年前的集体照中一息尚存,偶尔有坏掉的桌椅作陪,这间过去的教室,就像李柳一身上无法逆流的时间。
如今,她的安眠药,她夜不能寐的愧疚,随便拎出哪个边角料,都和标准的青春期秘密差出一个“生死”。
更何况,自打“拳头姑娘”在“秘密”一开始,先螳螂挡车似的揪住李柳一,再不请自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此刻,她攥紧洗得发白的校服,抿起下巴,李柳一从外观判断,此人貌似已经低眉顺眼地缩回原型。
她喜欢的人,也许是阳光披靡的前排少年,或者只有一面擦肩而过。
李柳一估计是刚刚和紫薇几个开窗笑得太招摇,有生之年,还能凭“面善”招来一位“童话公主”。
不管“王子”是哪位不知情的少年郎,“拳头姑娘”在这短暂的机会,找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就算“秘密”自欺欺的是自己,也想给一无所有的高中时代一点交代。
然而,这个一眼笑眯眯的女生实际并没那么表里如一。
李柳一默默叹了口气,她的“秘密”没法就这么言简意赅、一家欢地分享给一张陌生面孔。
她甩开那一口哭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着四六的麦兜被憋成一只哑巴,登时编出个折中的替换方案,鼓起一脸正色:“我的秘密……”
那头的张大伟找到江妹妹,似乎说什么脸红的话,把路过的卫泽恶心得脚步飞快,他正要走开,“啊!”半道上一个同学突然后退半步,低呼声似乎有些惊恐,撞在卫泽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