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我低头沉思着，忽然灵机一动，期待地看着他：“那我叫你阿浩怎么样？阿浩阿浩，多顺口啊！”他“嗯”了一声，抬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忽然僵住了，我嘿嘿的笑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二狗子还是不和其他人说话，只在我面前说话，话也是极少。不过也没多少人搭理他，毕竟现在是初三，成绩好的人更加拼命学习，争取考到城里上高中，成绩差的人也破罐子破摔似的拼命玩。而我呢，处于这两者之间，我爸没少操心我的功课。

最后一堂课随堂测，我看着卷子上的几何证明题无从下手，急得都快抓耳挠腮。偷看一下旁边二狗子，发现他全部题都做完了。

我几乎是用膜拜的眼神看着他，恨不得挖开他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比我多了几块零件。他瞄了我一眼，问：“又不会做？”我一脸痛苦地点点头，他眼神是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手上却是悄悄将自己卷子推到我面前。

我飞快地抄他的答案，还要留意走来走去的老师。在老师向我们这里走来的前一秒，我迅速将卷子推回他桌面，装作埋头奋笔疾书，其实已经抄完了。下课铃响起，我和二狗子马上交了卷子，大摇大摆走出课室。

我和二狗子约定好去他家做作业。在家里吃过晚饭，我抱着课本说要去大爷家找二狗子补习功课，我爸我妈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我妈刚煮好糖水，用大瓷杯装了满满一杯，盖上盖子递给我，吩咐道：“这是给二狗子的，你不许偷偷喝掉。”

“什么嘛，我才不会和二狗子抢呢！”我噘嘴道。怕糖水洒出来，一路上我走得很慢，走到大爷家就看见二狗子站在门口，板着一张脸看着我。我朝他扮个鬼脸，他不耐烦地说：“快点，磨磨蹭蹭的。”

进屋跟大爷打了声招呼，二狗子带我到屋外，外面已经支起一张小折叠桌，放着两张小板凳。我坐好，把装满糖水的大瓷杯推到他面前，说：“喝吧，糖水，我妈煮的。”他打开盖子，抿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好甜。”

我诧异：“甜不好吗，这是糖水啊。”他摇摇头，说：“太甜了，好腻，我不喜欢。”“为什么呢，我最喜欢喝糖水了，甜甜的！”我实在搞不懂居然有人不喜欢甜的，他把瓷杯推到我面前，说：“你喝吧，我喝不下。”

“不行，我妈说要给你喝的。”我撇了撇嘴，他拧紧眉头，又再喝了几口，说：“我喝过了，你喝吧。”“不喝了？”我问道，他点头，于是我眉开眼笑地接过瓷杯，大口大口喝着糖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喝完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舔了舔嘴唇，向二狗子笑了笑，坐直了腰说：“开始补习吧！”他也不讲废话，借着路灯的光线，给我讲起了习题。当他重复讲了第三遍，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时候，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笨！”我生气道：“我才不笨呢，我只是没你聪明！”

他听了我的话哭笑不得：“对，你不是笨，你只是不聪明。真是服了你。”我无力地趴在桌面上，抱怨道：“谁像你那么聪明啊，那么难的题都可以做完，是不是你们城里来的都这么聪明啊？”

他突然不说话了，沉默良久，神情变得有些哀伤，好像回到我见到他的第一晚。我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疼，眨着眼睛看着他。

他脸上哀伤的神色很快就消失了，又变成漠然而冰冷的样子，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你们都知道我是被捡回来的，是不是都在心里偷偷看我笑话呢。”

我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他继续咄咄逼人道：“大爷收留我、你和我分吃午饭、你妈妈让我喝糖水，都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吧？”我觉得有些委屈，说：“你好凶啊，你干嘛这么想，我为什么要可怜你同情你！”

越说越觉得生气，我干脆站起来，气鼓鼓道：“我妈每天准备给你的午饭，都偷偷加了块荷包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哼！刚刚还指使我带糖水给你，还怕我跟你抢！你比我聪明，又长得好看，我爸妈和大爷还对你那么好，我才不会可怜你同情你！”说到最后我简直是朝他吼出来。

他的表情起先是惊讶，接着是茫然，最后是懊悔和自责。他也站起来，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大爷从屋里走出来，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说：“阿在生气了啊，对人这么好还被凶一顿，确实该生气啊。”

我听了大爷的话，更是觉得委屈了。大爷笑了笑，又摸摸二狗子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二狗子慢慢低下头，让大爷的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脑袋。

微弱的路灯照耀下，他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瘦弱。看到他这幅模样，我又心软了，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都化成了一滩水，心疼得一塌糊涂，可是我才不要先低头跟他和好。这样想着，我迅速收拾好东西，说了句“大爷太晚了我回家了”，然后转身就跑，才不管他在背后有没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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