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2/2)
墨离尘走出暗室,天已大亮。他样貌亦惹人注意,不便亲自去往宁王府,只得派人前去,将所获消息告知南逸。
可他却不知,此刻宁王府的主人早已乔装打扮,朝城门飞奔。
清晨时分,仆人似寻常一般轻叩房门,唤南逸起身,房内却无回应。
仆人端着铜盆推门而入,便看到床榻被枕叠放,空无一人。
片刻之后,迟书和思棋便也赶到。圆桌之上,茶杯下压一纸信笺:
“出城,勿寻!”
思棋急着跺脚道:“酉时便要入宫赴宴,殿下这是要抗命吗?”
迟书性情温和,此刻也显急躁:“不入宫赴宴还是小事!亲卫无诏不得离京,这是皇族祖法,殿下此番……”
迟书收言,连连叹息,思忖对策。
墨离尘的手下扑空,只好返回凝心斋,将南逸不见自己的消息告知墨离尘。
待手下离开后,墨离尘觉察不对,南逸对托付自己所办之事,怎会置若罔闻?自己的人未见到南逸,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不在府中。
究竟何事让其离开?
墨离尘捏着杯盏的玉指忽然一顿,立刻高呼:“穆昱!”
片刻之后,一人身形闪现,便已出现在墨离尘的房中,冷颜拱手,静待墨离尘吩咐:
“你速去东宫告知太子,离尘被人投毒暗害已至迷离之际,想与其告别,将此物呈上,让他务必赶来!另外,传信贺州的人,接应宁王,定要护其安好!”
穆昱得令,依旧身形一闪,便已消失。
南逸接回的南煌之人除了公主还有皇子,可贺州传回的密信之中却只有公主安然,未言皇子。
南逸今日本应入宫赴宴,给容妃请安,如今却不在城中,只能是前往贺州救人。
墨离尘一想到那里还有六煞门的人,他心中寒意涌起似要封冻全身。
十年交情,墨离尘第一次不解南逸心思。那人心中有哀——皇妹身亡;心中有苦——母妃寡欢;心中有闷——不喜征战……,可唯独心中无情。
正因无情,才给人处处留情的错觉。
可此番,他竟舍生忘死……
南逸此刻早已离开城门,他容貌俊朗,一双桃花目,任何人只要亲眼目睹,便无法忘却,他再如何乔装,城门守卫也能识得。
恰好南征归来的出城令牌还未交付,本应今日入宫,此刻却策马疾驰在通往贺州的官道之上。
夏日骄阳正炙烤大地,芒种之人此刻都寻树下乘凉,异样的目光追随身骑快马,早已汗湿薄衫之人。
南逸做事不喜问因求果,只喜随心而动。心随念转,荒唐多年,皇家有一风流成性,武艺高强,博学多识的宁王殿下,四国皆知。
可这次已然不是出格,而是送命!
他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朝耀山奔去。他自作主张将其带回,便得护其安好,更何况在南逸眼中,君溟只是个尚未涉世,懵懂无知的孩子。他如何忍心将其弃置不顾?
但愿,黄昏之前,一切还来得及!
皇帝整日在后宫炼丹,大修道法,求长生不老之术。家国大事皆有太子过问,南逸回京,皇帝不宣不问,好似从无南征之事,从无南逸之人。
今日的庆功宴便是太子主持,满朝文武齐聚文华殿,宫廷乐舞已毕,炊金馔玉已至。
朝臣也已陆续入宫,南征诸将也已从城外赶回皇宫赴宴。
此刻太子正在东面照铜镜,由太子妃为其穿束华服。
镜中之人剑眉飞扬,神采奕奕。太子妃周婉媚笑道:“殿下果然有睥睨万物,君临天下之气度!”
太子闻言,大笑道:“待本宫登临帝位,爱妃不也母仪天下了吗?”
二人在寝宫之中,一言一语遥想他日光景。正言至兴头,宫人匆匆来报:“启禀太子殿下,宫外有人将此物交给殿下,还有一言告知。”
太子定睛一看,是自己亲自送给墨离尘的血丝玉佩,他接过端详,问道:“何言?”
宫人将原话道出:“弥留之际,与君诀别!”
太子闻言色变,惊道:“什么弥留?什么诀别?”
宫人摇摇头:“那人说完便离开了!奴才不知!”
墨离尘体质虚弱,须得日日服药,太子自然知晓,可自开春以来,并无大病,为何忽然如此?
他心中焦急难安,便要夺门而去。周婉惊呼:“殿下,再有一个时辰,宫宴便要开始,此刻满朝文武已至文华殿,殿下您……”
周婉即使未见过玉佩,此刻也知让自己夫君这般心忧之人是谁?
她双手紧握,竭力控制着心中怒火,规劝南逾。堂堂太子,一国储君,竟为一男子舍下百官众将,此事若传出宫门,岂不被人诟病耻笑?
周婉见南逾止步,似在犹豫,心中惊喜,继续道:“殿下,墨公子体弱多病,他身边有殿下派给的御医照拂,定会无事!婉儿知殿下担心,可殿下也应已大局为重。不如婉儿代殿下走这一遭,去探望墨公子!殿下安心留下,如何?”
南逾愁眉不展,点头道:“你说的对!今日还有庆功宴一事!”
周婉眉开眼笑,正欲吩咐人备轿。
南逾却抢言道:“来人!即刻去文华殿传本宫口谕,圣上圣体违和,本宫也因炎热暍暑,卧病不起。庆功之日推迟十日之后。百官知悉,便可自行离宫!”
“殿下!”
南逾抬手制止道:“本宫口谕已下,任何人不得质疑!备轿,去醉芳院!”
宫人得令立刻分头行事,南逾华服都未更换,便朝东宫门外疾步走去。
南逾心中有几许担忧,此刻周婉心中就要几倍妒恨。
外人只道她乃国舅嫡女,出身高贵,又入东宫,他日国母。却无人知晓,嫁为人妇六年,仍是洁身之女。
同床异梦,她无数次从南逾梦中呓语之中听到“离尘”二字。昏暗之中,她也能察觉南逾展颜欢笑,无限温柔。
那是她毕生都可望而不可得的柔情似水……
待南逾匆匆赶往凝心斋,墨离尘早已服毒此刻在床榻昏睡,气息奄奄。南逾见墨离尘面无血色,心惊不已。
对身侧的御医怒道:“离尘究竟所中何毒?”
御医连忙回道:“回禀殿下,是赤黎,此毒无色无味,最易混于饮食……”
“本宫不想听你废话,解药!”
“已命人前去配制。”
南逾威胁道:“他若有半分闪失,尔等尽早准备后事!”
御医立刻安抚道:“此毒不深,公子定然无碍!”
南逾这才放心,坐在墨离尘床边轻唤:“离尘,是我!”
墨离尘恍惚,气若游丝道:“殿下!”
南逾目露心疼,温柔道:“没有殿下,我是怀谕!”
墨离尘对南逾温润一笑。南逾心头仿似淋落春雨,荡漾无限柔情。他俯身轻碰墨离尘的肩膀,欲将墨离尘抱在怀中。
墨离尘却忽然皱眉,冷汗连连。南逾立刻收手,问御医道:“怎么回事?”
“回殿下,身中赤黎者浑身刺痛难当,此毒不伤五脏六腑,可唯独皮肤疼痛让人难以忍受!”
御医所言不虚,墨离尘此刻静卧榻上,却好似针毡刺骨。连动唇言语,都需要忍痛费力。
为了让南逾留下,他别无选择!至于疼痛,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