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2/2)
君溟将药碗放下,静立一旁自己端详着南逸。他似乎从未见过南逸肃颜,任何境地也永远一副浅笑安然的模样。就连那常人无法承受之痛,他也能笑着隐忍。
他忽然无意识道:“他未曾醒来过吗?”
子琴喂药的手一滞,陷入思量。
醒来过,从清凉寺回来当夜就醒来,因疼痛难忍他思绪迷离,甚至都未看到子琴,便启唇呢喃。
子琴凑近方才听清南逸在唤“太医!”
子琴连忙解释:“大夫已为殿下诊治过了,殿下放心!”
南逸艰难的摇头,仍旧呢喃“太医”,面容因痛至极致而扭曲,如不是再无半分克制,南逸不会让任何人见到他如此。
子琴却见过,十年前见过,而今再见,心依旧被揪作一团。
就在南逸声音低微,再不言语时,子琴终于听清了,南逸呐呐的二字为何?
“救他!”
而此刻,子琴却点点头:“没有醒过!”
君溟也不再问询,心道,醒与不醒与我何干?
子琴喂完药,便起身对君溟道:“在东漓亲王无沼不得离京,殿下此番出京耽误日久。既然你已然无碍,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君溟心中也万分担忧君念,便点头同意。
“好,早些休息吧!”
君溟本以为子琴安排他与南逸同屋,是为便于照顾,可此刻他已醒来,对方依旧毫不怀疑。
他不禁困惑:“你可知晓我的身份?”
子琴脚步一顿道:“中垣四国,君乃天姓!”
“那你不怕我……”
“殿下舍命相护之人,子琴断然不会怀疑!”
见对方果然毫不犹豫的离开,君溟更加困惑。先是南逸莫名其妙将自己带来东漓,如今舍生忘死的相救,现在连其手下都这般奇怪。
思索无果,君溟索性不去思量。南逸躺在床上,君溟便不会再靠近,他安坐桌前,彻夜无眠。
天亮之后,他便要去建邺,与王妹相依为命,少年之心,生存之余,不忘国耻。
墨离尘的人先子琴一步回到建邺,得知南逸安然返京,也不再与南逾纠缠。
待南逾走后,墨离尘便匆匆召见下属,听其详细回禀。
“公子,我们的人跟着子琴姑娘赶到清凉寺时,寺内除了宁王殿下和一男子,再无旁人!对方行动迅速,不过在耀山脚下,遗落在后的两名黑衣人被我们抓到,对方是死士,服毒自尽之前高呼,为了殿下,宏图霸业!”
“殿下?”
“不错!”
“皇子那么多,甚至连太子在内都被称呼殿下!他口中所言之人究竟是谁?”
对方摇头:“那两名黑衣人脖子上都有六微星的刺青!”
“那是六煞门的标识!既然他们在贺州现身,建邺也肯定有他们的人。你们下去多加留意!”
“是!”
墨离尘神色稍缓,悠然问道:“宁王呢?你们进入寺庙时,宁王如何?”
“回公子,宁王双腿双脚多处被烧伤,现在仍然昏迷不醒!”
墨离尘再无半分气定神闲,素日波澜不惊之人此刻猛然起身,目露焦急之色。
属下解释道:“殿下为救那名男子,赤足走百尺炭火,他,他……”
男子!墨离尘跌坐回木椅上,他知道这人便是南煌二皇子君溟。墨离尘了解南逸,他知他心善,可绝非愚善,如非有难言之隐,南逸断然不会如此。
而此刻墨离尘根本顾不得南逸为何如此,他只想知道南逸是否脱险,是否安好?
可炭火焚灼之痛,哪能轻易消缓?
迟书等人前几日收到子琴信笺,得知南逸无碍,遂放心等候。可子琴并未言明南逸身受重伤。此刻众人见到昏迷不醒,双膝之下缠裹白布的南逸,都倒吸凉气。
君念被迟书护在身后,她远远看到自己的二哥,却并未表现出惊喜,依旧乖乖的牵着迟书的手。此刻氛围凝重,哪能流露半分重逢喜悦?
君念来此多日,也已学会察言观色。她不再是南煌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是得南逸一时心慈的饶过的亡国之奴。
君溟站在府门止步,不肯迈进,神情漠然的观望众人惊恐之状。
思棋最先失控,指着子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武艺高强吗?殿下受如此重伤,你在何处?”
子琴撇嘴,并未解释,冷淡道:“殿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喧哗哗”言毕,便领着仆人将南逸抬回卧房。
思棋留在原地,慢慢将手攥紧。眸中狠厉只有君溟看的一清二楚。迟书拉着君念朝门外走去,忍着心中哀痛,依旧对君溟温柔道:“君姑娘虽不曾提及兄长,可却时刻在担心二哥。如今已然来京,来之安之。从前旧景往事不堪回首,悲愤遗恨藏宥于心,反倒辜负眼前之人。”
君念轻喊:“二哥!”语气之中的哽咽,让君溟一阵心痛。他立刻抱起君念,温言道:“念念不哭!二哥回来陪念念了!”
迟书见状,也识趣离开,留二人互诉别离之情。君念还似往常那般一双手揉捏着君溟的脸颊,与其打闹。
王府中四位貌美的护卫,君溟已见过其中之三。子琴冷艳,武艺高强,在王府之中颇有威望;思棋性直,喜怒皆形于色;迟书知书达礼,清贵雅致,却最知人心世故!
而让她们忠心追随之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君溟余光看向离去的迟书,对南逸的好奇越来越多。
东漓的夏日终究没有南煌那般燥热难当,尤其是夏夜,海风夹杂凉爽抚慰着君溟与君念身处异国的哀伤。
既来之,则安之。可人生万事苦无多,他该如何释怀亡国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