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2/2）

可李承鄞却一点不惊慌，竟爆发出一阵大笑来。

“哈哈哈哈，赵士玄，你命可真大，我三番五次派兵捉拿你都被你侥幸逃脱。原来，你潜伏在这个地方。”

李承鄞眯起眼睛，背起双手，高昂着脖子对着上方回应道。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之前对着我的所有慌张和乞怜都瞬间消失无踪。他声音洪亮，姿态高傲，表情冷漠而讥讽，俨然又变成了那个高贵骄傲的李朝天子。

“不过这次——”他冷笑一声，阴沉地说道，“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上前一步，抬起双手，威严地击掌两声。那声音无比响亮地回荡在谷中，眨眼间，山丘上竟冒出了更多的身影来，他们如潮水一样一拥而上，将赵士玄的叛军逼至崖角，只能缴械投降。

那赵士玄身边聚集了诸多赵家死士，仍在苦苦支撑着。

赵士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瞬间的风云突变、颠倒乾坤，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了发生的一切，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像个走投无路的狂徒一样疯狂地叫嚣起来：“李承鄞，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安排好了一切！”

李承鄞嘲讽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回应他的疯狂。

那赵士玄仰起头，突然在崖顶上仰天大笑起来，许久后，他止住了笑声，倏地抬起头来。

他双眼通红地拿起弓箭指向李承鄞：“李承鄞，你害死我妹妹，害惨我爹爹，今天，我就要你偿命——”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然后那箭就顺着他的那声狂吠嗖地往下射来。

可那并不是往着李承鄞的方向！

那箭，是朝我来的！

我睁大了眼睛，望着那箭离我心脏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赵士玄根本就不是要杀李承鄞，他真正想杀死的——是我！

是的，李承鄞四周皆是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那箭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在这个圆形的陷阱里，只有我，唯有我，举着金错刀，将自己隔离在了孤立无援，首当其冲的境地。

只要我一死，那赵士玄的父亲，赵敬禹便能利用我的死挑起西州乃至整个西域对李朝的愤恨，便能隔岸观火，让整个西境陷入永恒的纷争中！

原来李承鄞并没有骗我！他为了拦下我说的那一切都不是谎言！

可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像是一个被钉死在射箭板上的死囚，只能束手无策地望着那根死亡之箭离我心脏的位置越来越近。

我闭上眼睛，聆听着那滴答滴答的死亡的倒计时。

可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

一阵风带过。

箭穿过身体发出的闷响。

我睁开眼睛——

那熟悉的黑金披风！

李承鄞！！！

他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替我接住了死神的□□！

我睁大了双眼，看见，他正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塌着。

那个高傲狂妄的男人，那个坐拥万里江山不可一世的李朝天子，竟这么脆弱得倒在了我的眼前，像一根断了根，无处可依的芦苇。

山顶李承鄞设下的伏兵们很快拿下了赵士玄，可他们的将领却倒下了。

李承鄞就握着那根箭，缓缓倒在了我的怀里。

他很痛、很痛。

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沁出的冷汗，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着，那胸口中箭的位置正泊泊渗着鲜红刺眼的血液。

我以为，这本该是我最渴望的画面——多少次，我都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可当它真正来临，我竟感受不到一丝复仇的快意！

他要走了，他要丢下我一个人，离我而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盘旋着。

一想到这，我的心竟像是被凌迟着一样，一片一片地剐落着，伴随着，是那窒息般的摧心刨肝之痛。

不、不行，不可以！

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的孽账爱恨还没有算清！

李承鄞，你怎么可以逃跑！

如果要走，也应该由我和你相互纠缠着、折磨着共赴黄泉！

“李承鄞！李承鄞！”

我流着泪，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皮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这样一个泣不成声、肝肠寸断的我。

他望着我，惨白的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虚无的微笑，他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你看......我没骗你......”他虚弱地喘息道，“我早跟你说过......这是......”

“......箭伤......”

“李承鄞，”我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我太残忍了。”

“那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吗......”

“不、不！我不原谅！我绝不原谅！”我愤怒地大喊起来，“李承鄞，你给我听好了，我们的账还没有算清，如果你就这么死了，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原谅你！”

李承鄞，你这个傻瓜！大傻瓜！

你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不记得，早在雁门关外，我就说过我原谅你了啊！

“那也不错......”

他虚弱地笑了起来。

“至少......你永远都会记得我......”

他望着我，望着我们紧紧相握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我说道：

“小枫，这次......可不可以，不要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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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都只以为恨是最痛的，却没想到，这世界上，还会有比恨更痛的东西——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