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从伦敦希思罗机场出发时,宋濂就开始头晕,整整三天的回程路,意料之中的煎熬。就在飞往云海市的航班上,宋濂在低烧的昏沉中做了个长梦,之所以长,是因为梦在单调重复。
梦里沈逸跳着《八声甘州》的尾声。一双眼睛看定了宋濂,身体忘我的表达着,一招一式都要超出动作本身的涵义,并且不知疲倦的一再重复。
宋濂看他在旋转中翩然,又被旋转的力量拉扯,然后如一片枯叶摔在地上,追光轰然熄灭,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宋濂惊醒了。耳边响起乘务员的到站播报。
“……飞机已经降落在云海市国际机场,外面温度8摄氏度,飞机还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宋濂心跳如鼓,他扯开眼罩,感觉衬衣领口的冷汗一片冰凉。
下了飞机,走出出站口,杨业打来电话,宋濂听到一片嘈杂,杨业一边道歉一边骂骂咧咧,“真一大早就出门了,送完闺女再到机场,绝对准时接到你,谁他妈让我遇上这孙子!”最后俩个字着重强调,宋濂听到电话那头更乱了。
“你骂谁呢!”“谁他妈孙子我就骂谁!”
杨业一边骂一边跟宋濂交代“甭着急,等等我!”
宋濂问“怎么了这是?”
杨业气不打一处来,“被一**追尾了,马上处理完,你等我半小时。”
宋濂看他这样哪里敢催,只能说“我去粥铺吃点东西。你悠着点儿。”
杨业嚷了一句自己也没吃早饭,就挂断了电话。
杨业到的时候,宋濂在吸烟区抽烟,看见他往粥铺里打量,叫了他一声,杨业寻着声音回头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宋濂按灭烟头朝他走过来,他才回过神朝宋濂笑起来。
粥铺生意旺,他们匆匆在柜台点了餐才回到座位,杨业有一眼没一眼的打量他,一年没见,仿佛生疏了似的,还玩笑说“看来我出个国也能减肥,外国饭菜不习惯吧?”
宋濂笑了笑“忒难吃。”
杨业倒是胖了,他们两是发小,大学同校不同系,毕业以后,宋濂一脚踏进电影圈儿,干的是编剧的行当,在染缸里泡了三年,觉得花团锦簇都看过了,缸里太热太挤想透口气,于是回学校读研深造,教书育人去了,而杨业失业创业,结婚离婚,仍旧在红尘中打滚。
机场餐厅的味道估计不太好,杨业吃了几口就说“走吧,中午带你吃家乡菜,晚上咱在家聚,你弟妹下厨。”
宋濂懒散的靠坐在粥铺那种硌背的铁椅上,痞笑着抬眼看杨业“您看着安排吧!”
杨业看他这情态恍惚还是去年的模样,勉强挤出笑来,答道“那还不走!”
机场外寒风料峭,杨业把行李放进后备,看见宋濂勾着背站着,风刮出他宽阔却单薄的身形,他目光越过停车坪与矮楼群,向着东南边散去,没有焦距。
杨业忽然心口很堵,清了清嗓子叫道“上车吧。”
宋濂坐进后坐,横躺下去,他个子高大,长胳膊长腿很不合适,但他满不在乎,杨业知道他刚才也没吃什么,且这一路从莱斯特到伦敦,伦敦飞到首都,首都再转飞云海市,三天四夜,吃和睡都好不了,于是问“要不再去吃点像样吧?刚刚那个真没法下口。”
宋濂闭着眼睛,没搭话,杨业自己在心里盘算哪家餐厅合适,忽然听见宋濂说“先去看沈逸吧。”
杨业想说先去吃饭也不耽误,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后座上的宋濂又静悄悄的。杨业往后头看一眼,他就以那么一个不算舒适的姿势闭着眼睛,你能看出他精疲力尽了,想休息哪怕一小会儿,可还有什么不肯放过他,日以继夜的煎熬他的身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