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宋濂一下就明白沈逸给自己那个重逢般的眼神是为什么了,他有点得意,像被恭维了似的说了句谢谢。
沈逸问“谢什么?”
宋濂笑了笑,没有回答,但笑里的意思有点不一样。
沈逸愣怔一下,明白了宋濂在谢什么,才察觉自己在情急之下露白了自己的心迹,一时不好意思起来,他抬手挥了挥,仓促的回道“不用谢!”。那一下,在宋濂看来像个失措的孩子。
这一支烟的时间比烟本生更销魂,他们前后脚往回走,这次宋濂在前头,手里还是捏着匆忙带出来的酒杯,背影远没有看似的洒脱,他心里有不安分的躁动,有一个留下沈逸联系方式的念头,但理智的那一部分在阻止他继续做反常的事。包间马上就到了,沈逸扯住他的袖口。
他回过头,沈逸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时说“我的舞蹈室就在玉山路38号。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八声甘州的排练。”
话说完时,人走到了门口,宋濂驻足在原地,他回头隔着几米望宋濂一眼,眼神有点落寞和忐忑。然后转回头一脚迈进包间里去。
宋濂为他那一眼站了很久,然后扭头离开了。
饭局之后,宋濂忙起来,但还是常常想起沈逸,大多数时候他是清醒的,自己反常的对一个男性舞者如此着迷是为什么?他并不觉得喜欢男人有多可怕,只是不习惯失控和反常,也不适应过于强烈的情感。
玉山路38号宋濂是半个月以后去的。
杨业这天突然来找宋濂,说是要带他去看看自己的公司。那是杨业刚创业的时候,从一个大设计公司带出来一个设计团队,打了鸡血似的来劲。
宋濂上了他的新车,笑他**,还没赚钱就先充起大款。杨业说,你懂什么,有些面子你必须绷着,比如公司租在玉山路38号,客户一听这地儿就觉得你高级。
宋濂一听,立刻又想起沈逸。想起他最后那一眼。
杨业的公司是新装的,弄得相当好看。一进公司,就有一堆事情找他处理。已经下午六点,办公区的位子上齐齐整整,没人下班,宋濂不好瞎晃悠,只能坐在茶水间干等着。他心里有事情,根本坐不住。没两分钟就起身往外走。
玉山路38号是靠近市中心的艺术创意园区,楼层低矮,绿植环绕,宋濂进来时就留意到穿着练功服的女孩子从旁边一栋楼里出来。他不坐电梯,步行上去,走到四楼看见舞蹈室的门牌。
玻璃门开着,一个青年一边往练功服上套外套,一边抽着烟往外走。
宋濂问他沈逸在不在。
青年冷漠又好奇的打量他一眼,夹烟的手往里指。
宋濂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从半开的门往里看,大概已是休息时间,屋里男孩女孩三两个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一边弯腰拔腿弄出不可思议的形态。
沈逸单独站在一角,他穿着松松的白色练功服,有两个孩子推推桑桑几回,还是决定一起向他走过去。宋濂看得出他们很怕他,或许是敬畏,但又不止是敬畏。
他们跟他讲了什么,他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严肃的样子很像个不近情理的长辈。他与他们讨论几句,身体开始做示范,宋濂看见他绷直的脚尖画出完美的弧线,一转身,给了宋濂一个正面。宋濂以为他看见自己,可他很专注,继续他的舞蹈。舞蹈从哪一刻开始慢慢脱离了示范,变成一段真正的表演,大家都不知道,休息的男孩女孩开始专注的看。沈逸的动作有些忘我了,但那段舞只有那么长,不够他发挥的,他动作一收,收得有些意犹未尽。
两个孩子恭恭敬敬听他几句嘱咐,又恭恭敬敬的退开,他们两个在墙边拾起毛巾和水,牵三挂四的拉扯起坐在地上的人,一起往教室门口走,宋濂给他们让出路,顾不得这些年轻人的眼光,只注视着沈逸,沈逸自己回到墙边,高高拿起腿,脚后跟往墙上一放,宽松的裤腿滑到膝盖处,他仰起脖子,以脸颊挨上去,裤腿再一次滑到大腿上。
这时候夕阳只剩点残晖,涂抹在他身上,明与暗一转折,描绘出他被充分塑造过的肉体。它们比想象中纤长,肌肉在皮肤下随着拉伸流动着,仿佛呼吸。
宋濂如注视一副现实主义绘画一样注视这个画面,空荡荡的教室已沉入灰蓝色的黑暗,沈逸是唯一一点暖色,他在画面里显得寂静和孤立,他拉伸肢体的动作在此时充满诗意。
他放下那条腿,旋转一个角度,准备拉伸另一条腿,忽然看见门口的宋濂。他“忽然”的表情不够贴切,出卖了他,他也许早就看见宋濂了,那一段独舞就是跳给他看的。
宋濂看他笑着向自己小跑过来,心脏狂跳,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