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肖（2/2）

“啊，段微衡。”已经提醒到这个地步，晏舟自然记了起来。

四百年前他还是个修道者的时候，曾随宗门前往玄北秘境历练，在一处冰穴里遇见了这东衡门的少主，名段肖，字微衡，他们还一起对付过山洞里的妖物。

只不过仅有那一面之缘，又时隔太久，晏舟把人给忘了，此刻大为惭愧：“做鬼做的太久，脑子都坏了，段兄竟得登仙途了？”

“侥幸、侥幸而已，阿舟原来留在了酆都任职呀。”段肖一双柳叶眼笑得柔柔眯了起来。

段肖此人极其自来熟，又能言会道，即便是刚刚认识片刻的人，他也能像见到多年的老友般亲切称呼、侃侃而谈，晏舟以前见识过一次他的本事，听到他唤他“阿舟”就难受得浑身发痒，但可能是因为时隔了那么久，他乡遇故人？现在发而不那么矫情了，只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段兄不必谦虚，”他回忆了一下，“当初你也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得登仙途想来也是必然。”

段肖叹了一口气，道：“我当初也只是公子榜第二，论位列仙班还轮不到我，只可惜青阳派惨遭那般劫难，不然……”他把手中的桃花扇展开，挡在鼻前，带着遗憾和怜悯看向晏舟。

晏舟僵直了身子，不太愿意和他谈论前世之事，勉强笑道：“一切都有机缘……”他转了转黑漆漆的眸子，“不知段兄如今的神位？待我下去了给你添点香火。”

段肖倒也没有继续，只是忍不住笑：“我倒还没有收到过酆都来的香火，我封号景华……”他摇着扇子，“对了阿舟，你此次来天界，就是为了找你家宋师兄吗？”

晏舟不好说他的最初目的是查神君册子，何况他也实在想念宋柘，便点头：“我太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宋兄——”段肖拉长声音，轻轻笑了下，“我记得他极善木系术法，只是不知为何升仙之后天帝没有封他做武神，反而赐他农神之位，执掌五谷丰收。”

“那也很好，”晏舟的桃花眼都笑成个月牙，“宋师兄的仙府在何处？我现在能去见他吗？”

“哈哈……阿舟别急，你沿着这条路走，经过一个湖，湖上有个长亭，岔路很多，你记得一直走最左边那条路，尽头就是宋神君的府邸了。”段肖笑着指了一条路。

“多谢段兄！”晏舟急匆匆地就往那条平坦的大路跑去。

这条路完全不似刚才进殿时的热闹景象，走了好久也没见着一个仙人，只是目所能见的花草树木很是鲜艳可爱，只不过现在他心里雀跃，看也不曾看。

不知道当日门派遭难之后，宋师兄的境遇如何？自己恢复神智查生死簿的时候，他已经升了仙，晏舟便松了一口气。不过三百年来因为心中各种各样的情绪，他终究未曾试图找过宋柘，心中想来心中还是愧疚的。

他心神不属间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直直地走过湖上横着的长桥，一个岔路也没有遇见，渐渐行进间，道路两侧青桐树多了起来，到最后竟完全变成了一片梧桐树林，虽说是树林，却极其安静，听不到一声虫鸣鸟叫。

晏舟有些疑惑，正欲快步穿过去，忽然之间梧桐树林开始大幅晃动，晏舟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在内心狂刷：“天界还有地动？！”只见一棵棵梧桐树连根拔起，发出一阵绿莹莹的刺目光芒后，变为一群身着深绿色衣服的仙人，仙人们有男有女，却都面目出尘，绿发及腰，个个头顶一片大梧桐叶子，眼瞳碧绿，就连眼睫毛都是灰绿的！

晏舟一句“梧桐树妖”还没不要命地讲出来，就见那群绿色的仙人各个满脸怒容，口中大喊着：“把这个小贼捉起来！”向他迫近，晏舟被这架势骇住，转身欲跑，却发现身边被他们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又放出藤蔓把他五花大绑，缠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晏舟的青莲业火原得到之时只烧冥界之物，但他自身的魂体随着修炼而逐渐实体化，青莲业火也渐渐可以烧其他东西了，此刻他手腕镯子上的小蛇就迫不及待地扭动着。可不知道这群梧桐小妖是什么人，晏舟怕青莲业火误伤了他们，连忙暗中压住小蛇不让他放出火来，如此一来又挣脱不开他们的藤蔓，只能任由一大群绿色的“梧桐树妖”把他拖着向一个方向走去。

挣脱不了，索性就不动了，晏舟苦中作乐想：我现在这样子，和越隐抓的那个恶鬼不知道谁更好看些……呸呸呸！那鬼一幅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哪能比得上我相貌英俊……只是这些妖怎么把我往人越来越多的路上拖，要命！不把我的脸也给缠起来，被仙子们看到脸便丢尽了。

只是路上并没人多看他几眼，各位仙子仙君都形色匆匆地往神武大殿赶去。

片刻后，晏舟就被拖进了大殿。他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头晕眼花地看着数丈高的屋顶上流转的日月星辰，余光瞥见两边整整齐齐又黑压压地立着不知多少仙家。

只听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婆婆哭诉的声音：“天帝陛下！凤凰蛋孵化在即，却惨遭窃失！梧桐一族作为凤凰座守，万死难逃其咎！”她悲切难当，跌跪在殿下，身旁的一个小姑娘难过地来扶她，刚想说什么，却被她推开，她顺势伏地长拜，戚声大喊：“还请天帝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