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2）

刘书洲认识寂梵和尚十几年，老早知道他不是个正经和尚，精于生活，酒肉不在话下，何况这区区新岩山茶水。可他却偏偏能让主持睁一眼闭一眼，还相当爱护有加。

寂梵和尚说：“听说你是带着夫人来的，怎么不带来让我瞧瞧。”

刘书洲俊眉一拧，叹气道：“她终究不合适。”

寂梵知他心中遗憾什么，只说：“你还想着她。”

刘书洲一时无声，寂梵又道：“这李画眠我见过。”

听寂梵喊得全名而不是夫人，刘书洲淡淡说：“怎样？”

寂梵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末了一笑：“那年悟生哭着来寻我，说一女童将供佛的几颗金桃摘了遍，还塞了一颗要收买他。”

刘书洲早已听闻她不少劣迹，面无表情地抿着茶。

寂梵和尚见状笑笑：“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刘书洲闻言顿了顿，他知道寂梵所说为何，只把茶盏放下。

寂梵和尚说：“我过几天去北山礼法。”

刘书洲轻笑一声说：“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李画眠没有想见的人，一个人逛着逛着逛到桃林里，桃花灼灼，放眼过去一片红粉。只可惜人着实多了些，到处都是赏花的人。

她旁边正是一家子，女孩们都在豆蔻年纪，青裙笑靥，嬉笑怒骂，无忧无虑。她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也是差不多这么一个天气，她也同这些小女儿一样，跟爹娘来南华寺赏花。

小小的李画眠见着这么多能结桃子的树开心得紧，但大约是人真的太多，她在人群中一下子就与随侍们走散。

她虽然自小好玩，但也只是个小女儿，回过神来见自己左右都是陌生的面孔当即愣在原地，十分不知所措。这时候人群一阵骚动，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好大的派头，竟然能让人清了南华寺的往生亭，莫不是个皇子？”

“你不知道吧？那是贤王世子，跟皇子也没差，派头当然大。”

“原来是贤王世子！怪不得怪不得。”

小画眠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远的山亭里，那人只露了个侧脸，嘴角似噙着笑，在同谁讲话。墨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舞，雪白的衣角亦是翩翩跹跹，虽只是个侧颜，却也能看出正是少年风流，意气风发。

小画眠忍不住踏前一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在那。”是她家的随侍。

周围的人还在对那人议论纷纷，她被又惊又喜的随侍一把抱走了，她一言不发地回头看那贵公子，颠颠簸簸间却只看清了那纷纷扬扬落下的桃花。

往事如梦，李画眠回过神来失笑，自己究竟在在意什么呢？想罢便要去大堂祈福，走两步却见前面的桃花丘上，一个光头和尚正拿了个袋子，细细地捡摘枝丫上的桃花。

旁边的人看了好奇地问：“这位小师傅，这是作甚？”

光头和尚闻言也不回头，只是自顾自地摘着花，很快一整枝枝丫就光秃了，他颇为懒散地回道：“摘花酿酒。”

问话的人见他是个和尚，哈哈笑了声：“没听说过桃花酒还能治个病痛脑热啊！”

光头和尚语不惊人死不休：“桃花酒嘛，自然是来喝的。”

那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喝？谁喝？”

光头和尚轻笑了声：“我酿的酒，当然是我喝。”

那人不可置信地道：“这，这，你..你...”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去将那人一扯，附耳说：“那是寂梵大师！”

那人恍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表现，不禁老脸一红，连忙到别处赏花去了。

李画眠对着喝酒的和尚啧啧称奇，看够了热闹正打算走了，不想那光头和尚喊住了她：“这位夫人，帮我个忙可否？”

这和尚长得十分耐看，一双眉此刻微微挑着，眉宇间尽是风流意气。

李画眠点点头走过去，就见那和尚把那开得最好的一只一把压了下来，他另一只手拿着袋子，自是不方便摘。李画眠心下了然，伸手帮他一朵一朵摘了下来，摘得很仔细。

寂梵说：“不知夫人对喝酒的和尚是什么看法？”

李画眠愣了愣，轻声说：“修佛在心。”

寂梵勾了勾唇角：“刚刚是把我当唱戏的看了？”

李画眠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桃花酒，好喝吗？”

寂梵看她摘完最后一朵，大发善心把那只光秃的枝丫放了，双手把袋子扎紧，说：“酒成，送夫人一瓶作为谢礼吧。”

李画眠没拒绝，她虽不会喝酒，却十分想尝一尝，尝尝看一个和尚饮的酒，是什么滋味。

寂梵也没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便走了，只是走之前对李画眠说了句：“出家人不打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