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刘书洲也在听，但他要客观许多，他虽不行于江湖，却也不是一知半解，他抿了抿嘴道，“你可知道这些都是天花乱坠。”

刘书洲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沉沉的，从嘴里温吞地吐出来，像羽毛轻挠在人的心尖上。李画眠猛地回过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刘书洲问的什么，她回头轻轻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微怔，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李画眠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淡淡地笑：“江湖。”

二人听书罢，刘书洲还是遣人给齐老生送去赏银，这才回了府。歇息前刘书洲略微迟疑地吩咐了，若想听书，便带着几人连同王管事去，报世子府的名头。

李画眠本来以为世子对说书颇有微词，今后是去不成了，这会一听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心里像有千百只蝴蝶翩翩跹跹。但这是她又陡然想起件事来，她轻声说：“世子，父母亲来信，说是让我们择日回府，想必是想我们了，不知世子是否方便？”

刘书洲想了想道：“后天休沐，就后天吧。”

李画眠得了世子的时间，早早就叫禀告了父母。可惜休沐那日，南华寺一小沙弥来报，说是寂梵和尚礼法回来，请刘世子过去一叙。

本来自婚后归宁，是两人第一次去李府，王管事得了刘书洲的吩咐，已经备好轿子，以及京城上流也不多见的绫罗绸缎，果品珍馐。一行人正等着出门。

刘书洲没想到寂梵回来得这么早，权衡之下，转头对李画眠说：“我有要事去趟南华寺，你且先回府。”言罢已是转身离去。

李画眠看他匆匆的背影，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世子虽去不得了，但毕竟父母都在家等着，不忍让他们空欢喜一场，便自己乘轿回了家。

李尚书和李夫人早早就在门口候着，这会见李画眠从轿子里下来，两人都红了眼眶。就他们成亲那日，李画眠拜谢时，夫妻俩哭得一个赛一个大声，反倒是该哭着出门的李画眠哭笑不得。

李尚书盯着马车左瞧右瞧，都没盯多出一个人来。他疑惑地问自己的宝贝女儿：“世子呢？”

李画眠从母亲怀里出来，道：“爹爹，世子有要事去办了，让我先来。”

李尚书急切地问：“那他今日可还来？”

李画眠瞪了自家父亲一眼：“应该不了吧，怎么，只有女儿来您不高兴？”

李尚书与李夫人对视一眼，颇有些不得意，但很快就收拾了情绪，转而对李画眠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进屋进屋！”

李画眠觉得今日父母有所古怪，进了门她就有了答案，府中大厅正坐着一个男子，一袭青衣好不华贵，脸上都是盈盈笑意，却叫人捉摸不透，正是当朝四皇子，季宣桓。

李画眠行了礼，彼此客气一番，就听四皇子笑着问：“怎么世子没来？”

待李尚书解释完，季宣桓不无遗憾地叹道：“那真是不巧得很，我亦好久没同这弟弟好好叙叙了。”

李画眠闻言紧了紧手帕，就听李尚书转头对她说：“你娘念着你回来，特地做了些你爱吃的糕点，你吃去吧。”

她如何能不明白？四皇子怕是知道世子今日要来，专门过来等的。世人皆知，皇帝膝下三子，而能登九五之位的，无非二皇子和四皇子，二皇子生母卑微，自小由皇后养大，四皇子则为唐贵妇所出，唐家世代忠良，深得皇恩。而贤王世子虽还未袭爵，却深受皇帝宠信，因此两人起拉拢之心，不足为奇。

父亲站位季宣桓，故而想通过自己拉下这条线。早在她身承皇恩，叩头谢旨时，便知道自己是偌大棋盘中的一颗子，不然，刘书洲怎么可能会娶她。如果嫁给刘书洲需要自己当一颗棋子，她不在意的，因为谁不是呢？皇族宗亲，权柄富贵，不外如是。

李画眠看着旁边絮絮叨叨的母亲，轻轻喊了声：“娘。”

知女莫若母，李夫人嗔怪道：“那是大老爷们的事，不用你个小姑娘家操心。”

李画眠抓着母亲的手，皱眉说：“娘，世子若支持四皇子，四皇子又何必曲线救国，来府里走这一遭。”

李夫人叹了口气：“世上之事，还不都是不得已。到底看的是陛下的圣心。”

李画眠明白母亲话里所指，放开李夫人的手，突然自言自语了句：“四皇子有个李画眠，二皇子却有个原宛婷。”

听到原宛婷三个字，李夫人紧张道：“你跟世子？”

李画眠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平日笑意：“他待我很好。”

她并不是刘书洲的第一个妻，刘书洲长她七岁，早在他二十年纪，就娶了二皇子的表妹，京城国舅原家嫡长女，原宛婷。那个时候人人都在猜，这如偌大的京城有谁能把风华正茂的刘书洲拿下，后来刘书洲上原家提亲，大家恍然，竟都觉得才子佳人，般配得很。

可惜红颜薄命，成婚两年，原宛婷便久病不愈，溘然长逝。她还记得婚后第二天，按礼要拜公婆敬长兄，可惜贤王夫妇去得早，最终只是拜了拜祠堂。拜完祠堂刘书洲领她去了淑兰阁，在主卧里有一香案，供着一张画像，上面的女人纤指抚琴，目光柔情似水，是刘书洲亲手在淑兰阁的水亭里画的。

她按礼拜了拜，之后再也没去过淑兰阁。

二皇子有原宛婷的关系在，世子自然有所偏向，近年来季宣桓势颓，不想皇帝亲自赐婚，成了李家和世子的姻缘，无异于为季宣桓和世子牵了条线。众臣纷纷揣测圣意，怕是要对季宣桓有所提携，结果自然如是。

李画眠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蓝如洗，花开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