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河木抹了把脸，刚要上楼，就见楼上窜下来个小童，肌肤奶白，金玉可爱，跑得太快了颠儿颠儿的。见了自己也不怕，只是严肃地奶声奶气地说：“让..让..”

河木心里好笑，听话地给他让了个道，还调笑地说：“您是大爷您先走。”

小童子很有大爷范地睨了他一眼，颠儿颠儿出门了。

河木笑哼了声，去了楼上。一上楼就看到李画眠顶着个黑眼圈，努力地看着账本，见了他假模假样不无遗憾地说：“你肯定是有正事的，这账本我也只好等会再看了。”

河木嗤笑：“行了，你也不是这块料。”

李画眠哑然：“那你还拿这么多折磨我。”

河木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摸了摸下巴道：“我让秀才跟你一起去。”

李画眠闻言脸色白了白，嗫嚅道：“这..这.....”

他们说的秀才是个高高瘦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秀才是他的外号，本名秦礼。秦家人都十分有经商头脑，可惜他们志不在此，一心希望家族里能出个秀才状元的，便举家财上京城请先生，不想几代过去了还是没一个出人头地。他的先祖那个愁啊，便狠狠心定了家规，你能想象两个人见面了，先抽背四书五经的，背不上就不让吃饭的吗？估计他们都不太愿意见着自己的家人吧，简直可怕。由于他们一门心思扑在科考上，生意渐渐没人管，就家道中落了。李画眠当初听到这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秦礼呢就十分出息，四书五经张口就来，甚至倒背如流啊，可是连续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后来就没去考了，因为没银钱了。只好把自己卖给了河木一同来了莫兰，当个管事攒攒科考费用。

李画眠想到以后要被他念叨字丑诗俗就头疼。

河木看着李画眠哑巴吃黄连的模样，颇为感同身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真的决定了？”

李画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微闭了闭眼道：“东方先生在京城呢，芝麻团子这病，还是早看早安心。也正好去那边看看生意。”

河木知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道：“一晃五年了。我亲自送你们过去。”

李画眠笑了笑：“谢了。”

河木还记得，五年前他兄弟收到一封信后，即刻动身去了京城，再回来便是带着个女人，女人别人看着挺正常，顶多是觉得性子冷淡些，直到后来相处多了，他才觉着这女人，用秀才的话说，心如死灰，其他都好就是心死了。后来他听闻了些她的经历，其实并不觉得她多惨，这世上比她惨的人，多了去了。后来他兄弟出事，这个女人才活了过来，河木还记得她轻轻地抱过陆笑归留下的孩子，用脸贴了帖小婴儿的脸，轻声说：“我在呢”

诸事既定，三天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莫兰出发，走了半个月，才走到京城远郊，离进京只剩不到三日的车程。河木本想送他们进京，可是李画眠却拒绝了，她知道河木还需要照顾莫兰的生意。河木也不勉强，几人就此别过，河木还说过些日子便来京城看他们。

秀才看着河木马蹄疾驰卷起的烟尘，嫌弃地掏帕子捂脸：“有辱斯文。”

这点小烟尘与莫兰的沙尘暴比，是小巫见了大巫，他不习惯也早习惯了，他只是喜欢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而已。

李画眠见他突然又露出个十分感怀的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警铃大作，哈哈干笑两声：“刚刚谁的肚子叫了呢，肯定是芝麻团子。”说完赶紧跑了。

秀才惋惜地叹气，心中颇有怀才不遇的郁闷。

李画眠选择回京，已经做好了遇到故人的准备。可她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自己都还没进城呢，就见到了。而且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遇到的，会是将军府的王以薪。

王以薪虽然没什么变化，可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些稳重，可见岁月不曾饶过谁。他穿着一袭黑衣，正骑在马上，正好就在李画眠他们的马车旁边。守城的官兵叫马车里的人露个脸，她将帘子掀开，正好跟王以薪看了个对脸。

她看着王以薪一脸震惊的表情，装作不识，淡淡地又将帘子放下，她失笑，其实自己还是没自己想得那么坦然。没办法把过去的一切当作没发生，也没办法直面自己不喜欢的人。

芝麻团子拉了拉她的手，一脸疑惑地问：“姑姑，你咋么了？”

李画眠一把把他抱坐在自己身上，摇摇头：“姑姑没事。”

四月最残忍，从死了的土地里滋生丁香，让春雨挑动呆顿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