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芝麻团子将自己的脑袋从对方的大手里费力拯救出来,半晌苦着个脸摇头晃脑地念了句诗:“闲银梦不尽,梨...梨树春冬发。”
男人收回手,眸色却暗了些,喑哑呢喃:“梨树冬天怎么会开花呢。”
芝麻团子大摇其头:“非也非也,是雪呀!都是白色滴呀!”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失笑了下,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枚糖果,将糖递过去。
芝麻团子歪着头看了看那晶莹剔透糖纸包着的糖,又看了看男人,慢慢伸手将糖握在手里。男人又面无表情地摸了下他的脑袋,转身走了。
芝麻团子悄悄松了口气,他压根就没看过腿上的这本书,但乍一被人提问,答不上来真伤脸面。好在先生之前看过一遍,与姑姑谈起来时,姑姑说了句读后感,便是刚刚的那句了。秀才先生还因此嘲笑了姑姑好一番,耳提面命地叮嘱他莫要跟她学学问。
阳光暖热,人流车马,烟尘沙土,刘书洲是走回去的,从城西的醉桃源到城南的贤王府。
梨树谢春花,冬季冒雪,开的花,亦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原来她曾经那么失望过吗?
这是刘书洲第二次遇到这句诗,初次见时,心下觉得勉强,而如今物是人非再看,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想起几年前那次同李画眠在玉华台听书,讲的是陆笑归的话本子。台下听众随着那讲书的先生或惊赞或叹,整个大堂起伏波动,他侧过脸看李画眠,只有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无甚表情,听得认真,又似不甚在意。
后来陆笑归到世子府将她带走,刘书洲才突然觉得,她去玉华台听书,或许只是想听那个名字罢了。只是不知道梦里闲人又说的是谁呢?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季宣煜叫李画眠同他用膳,便真的只是用膳,二人秉着食不言的古训,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李画眠并非第一次同他用膳,只是就他们两人,这是第一次。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尴尬之处,她知道季宣煜也是。
李画眠吃得慢,好一会儿她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季宣煜已经停著,正看着她,她也只好放下。
他说:“这就是西北风味。”
李画眠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嘴,起身说:“膳已用完,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季宣煜轻笑了声:“无,你先下去吧。”
李画眠虽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能离开也十分合意。她离了雅间,便径直跑去找芝麻团子。归来的秀才喂了小孩午饭,这会伺候着他午休。
她朝秀才笑笑:“可有什么反复?”
秀才说:“没有,食多寝安。医圣之名不愧如是。”
李画眠放心地点点头,轻声说:“你辛苦了,这里我来就好。”
秀才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孩,颇感慨地说:“圣人之言也不尽对。”
李画眠给团子掖被角的手一僵,整个人顿了下,秀才气恼地撇了她一眼,她赶紧补救似地拍了拍被子。
她知道秀才要感叹什么,护短地说:“团子可听话了。”
秀才深吸了口气,哼了声,双手朝案台一指:“那那几只王八是你画的?”
李画眠讨好地笑了笑:“我画的我画的,好看不?”
见她这模样,秀才叹气摇头:“慈母败儿。”
李画眠心虚地看了眼案台,眼尖地发现那上面放了颗糖果,裹在上面的糖纸晶莹剔透。她一愣,走过去捏在手里,这种糖果,并不多见,是迁州府的上供,李家最昌盛时她也未曾得见,只在世子府当夫人时,见过几回。
她正盯着糖果发呆,跑堂的小二又匆匆忙忙跑来请示:“掌柜的,那贵客让您再去趟雅间。”
李画眠知道他说的是季宣煜,只问他:“有说什么事吗?”
小二的巴拉巴拉脑袋说:“并未。”
李画眠轻轻皱了皱眉,只好再去一趟,走前她轻轻将那枚糖果拢进袖里。
但她并未看到季宣煜,屋子外阳光透过竹子在木色的屋子里洒了层碧绿的光,啁啾的鸟在树枝上上下翻飞,屋子里空无一人,桌上他们刚刚用完的残羹还未收拾干净,可能在吩咐了小二后,季宣煜便离开了醉桃源。
李画眠看着食案上那瓶瓷白的酒瓶,有些愣神。她走过去拔开瓶塞,酒液溢出的醇香中夹杂了淡淡的桃花香,是寂梵和尚许诺过她的桃花酿。
她了然,这才是季宣煜这一趟的目的吧,五年了,她终于能喝上寂梵和尚的桃花酒,可惜其中是甜是辣,已非当年所期待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