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聆剑宗传位(2/2)
剑宗复问道:“怎样才能做到仁爱?”
木靳轩道:“靳轩认为,这跟我们晋山派原道剑术的奥义是相通的。首先要清心、寡欲,不被私欲所驱使,才能做到仁爱。”
剑宗微微点头,道:“你认为,我晋山派将来应该如何发展?”
靳轩一拜道:“师父您常告诫我们,止戈为武,习武之人,当以平息刀戈为宗旨。一切欲望的扩张都是恃强凌弱。靳轩认为,晋山派的发展方向,当在自强不息,决不因利犯人,也决不容人犯我。”
剑宗笑道:“好,为师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这之后,等了很久,都没有第三个人敲门。萧牡丹在内阁有些坐不住了,心道众师弟从来都认为大师兄是最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所以都不敢来自讨没趣。可他们不知道,大师兄已经决定要娶她,便不能再做晋山派掌门。
眼看自荐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萧牡丹迈步走出,却在此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还有人吗?”她心里想着,缩回步子。
“师父。”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牡丹心里咯噔一跳,头脑一片轰鸣。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果见一身青衣翩然,正气凛然。
只听剑宗道:“临风好徒儿,为师给你的题目是:‘邦畿千里,为民所止。’你来解释一下这句话。”
“是。”尹临风一笑道,“‘邦畿千里,为民所止’,说的是都邑周边千里之地,都是民众的居住地。”见剑宗不知可否,他补充道:“这也正好是临风的志向。无论是否当选掌门人,临风志将我晋山派发扬光大。千里民众,慕我晋山之名而来,互相成就无尚荣光。”
剑宗道:“为师再问你,荣光对一个人来说,重要吗?”
“自然重要。”临风拱手道,“君王有千古贤明之荣光,将军有百战身死之荣光,匹夫有英勇无畏之荣光,女子有坚贞不辱之荣光……自古以来,荣耀与丰功伟绩,密不可分。”
剑宗沉吟道:“说得有道理。刚才你七师弟和三师弟都来自荐。为师说过,只在自荐的人选中定夺。你自回去,为师还当斟酌。”
“是。”临风拜退。
他赶得巧,最后时间到来,不知是碍于颜面,还是有所顾虑。萧牡丹从阁内走出,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自嘲。
“牡丹,你听了觉得如何?”剑宗道,“说说你的想法。”
牡丹恭敬道:“师父,一直以来,论才情武功,大师兄都是我晋山派最出类拔萃的。您为什么还犹豫呢?还弄出个什么自荐?”
剑宗不认同牡丹所说,摇头道:“临风这孩子武功虽高,心性过于急进,不如你三师弟沉稳。”
“那师父心里有了主意,又为何还要问牡丹?”隐隐含有无奈之感。
剑宗见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叹道:“牡丹吾儿,临风继承掌门,你心中怕是千万个不愿,却还跟为师推荐他,师父问你,心里痛不痛?”
牡丹被剑宗一问,反而清醒,道:“牡丹愚昧,从前执念。而今悔悟,女子的一生,不光只有男人。牡丹有自己的志向,再不能为儿女私情所羁绊。”
剑宗稍感宽慰:“你有如此胸怀,甚好。”
第二天,闻弟子报,牡丹留书出走。书上仅几行字:“牡丹身为晋山派弟子,当以锄强扶弱为己任,江湖走走即回,师父勿念。”
剑宗忧心徒儿经验浅薄,行走江湖难免吃亏,转念及劫难将至,呢喃道:“走了也好。”
十三年前的旧事浮上心头,血腥的画面令内心倍受谴责和煎熬。当初他年轻气盛,一心想要摧毁北水国的苛政。然而,南火族的地位提高了,他却见到他族子民死于南火残暴的统治,见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被虐待至死,见朱门酒肉已腐烂,尚且吝啬赐予路边冻死之骨。世道从来不是公平的,而是强权的。
此次出题涉及邦民,弟子木敬轩的回答最合自己心意:如果没有经世治国之才,倒不如偏安一隅。
年已甲子,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自私,欲望的沟壑永远填不满。做了错事,报应终究要来。急于传位,便是因为北水族复仇的传言。恐怕届时只有以死谢罪,方能存晋山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