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梢月转琴栖影(2/2)
小烟只得应下,松了手裹着袍子坐好。却不自觉地悄悄靠近长渊,头埋在袍子里,嗅嗅好闻的檀木香。
紧赶慢赶半个时辰,二人终于回到镇上,长渊把小烟送到点心铺,勒马转身。小烟站着,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想起身上的袍子还没还他,于是脱下来,怯生生地递过去:“哥哥,你的衣服……”
长渊头也不回抛来一句:“如果你不嫌弃,送你了,不用还。”
“这样……好吗?”小烟迟疑了一下。长渊没有给她再反驳的机会,策马离去。
小烟突然萌生出跟上长渊的想法。这个少年太神秘也太冷漠,可越是拒绝她,她越觉得好奇,这样的长渊太吸引她了。
小烟就这样混在人群里,不远不近一路尾随长渊,走过好长好长一段路,看她走进铸剑山庄。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铸剑山庄是这般模样,庄外挂满各式各样的兵器、铁具,略显简陋的大门,仍然掩藏不住整个不大屋院散发的森冷气息。门外站着的小童恭敬地招呼一声“少庄主回来了”。小烟暗惊,原来送她回来的竟然是铸剑山庄少庄主。至少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那样日后就有机会感谢他,在礼节这点,小烟很清楚,不管他需不需要回报,她都会去做。
小烟七拐八拐地回到自家的琴庄已是戌时近末了。白日本就不算热闹的琴庄,此刻更是一片静谧,冷冷清清一片。她伸手叩门,听见院里有人忙忙地走出来。
“不知来者是哪位贵客?若要买琴请明日辰时再来,夜里恕不迎客。”
应门的是老管家甘伯。小烟朝门里喊一句“甘伯,是我,小烟。我回来了。”
门上插销转了转,甘伯从门里探出头来“哦,小烟回来了啊,快些进来,外面风大,姑娘当心受凉了。”
小烟进屋,看到父亲端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上半眯着眼。“爹,我回来了。”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顽皮,跑哪里去了,那么晚才回来,爹快担心死了。”庄主林栖半心疼半责备道。
“爹,我的兔子从家里跑出去了,我去找它,结果迷路了,是一位大哥哥送我回来的。”小烟跑过去,摇着父亲的手臂撒娇。说到“大哥哥”三个字,她的脸又悄悄地红了。
林栖睁开眼,看到女儿身上披的外衣,“这是?”“这是那哥哥借我的,路上我冷,他就脱下来给我了。”小烟怕父亲误会,急急解释道。父亲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眼神瞟了一眼那外衣,目光定格在袖口,很快的移开了视线,随后淡淡“哦”了一声,“今日也累了,去早些歇息吧。”
小烟回到房里,坐在床上发呆。她回想父亲看到袖口时的目光,含着一丝她看不明的意味深长。是她多虑了吗?还是这件衣服对父亲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小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脱下袍子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袍子的做工很精细,袖口用扣眼缝的行针方式密密地锁了两圈蚕丝。这是一般的裁缝做不到的,要去最好的裁缝铺去找最高级的裁缝定制,而这种蚕丝线和好裁缝,不是普通地主乡绅用得起的,要出任过一定官职。这点,当时才十三岁的小烟还不知道。
小烟实在看不出来那袖口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便把袍子搭在桌上,沐浴后灭灯睡下。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长渊的模样。说实话,他的侧颜真好看,皮肤细细的,在月光下反着柔柔的光,连他说话的语调都那么令她着迷,该死的,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冷漠。林小烟你在想什么呢。小烟一个激灵,抱着被子坐起来,却又忍不住向桌上望去。
长渊的外袍静静地躺在桌上,月光照进刻花的窗子,打在袖口上,那袖口忽的显出一柄剑的花纹来,拇指大小,莹莹地发着光。
小烟疑惑,披衣下床走过去。花纹还在发光,小烟伸指摸上去,加大力度挠了一把,那花纹仍然牢牢地粘在上面。
小烟想起平日早课前夫子都会和同门的小友们述说各地方的奇闻趣事,他曾提起过,洞庭湖之南湘楚之地,盛产夜明珠的原料,一种叫作萤石的东西,常被称为“软水紫晶”或“软水绿晶”,靠颜色加以区分。此物遇光则亮,暗处莹莹,是难得的佳品,只有天子和五品以上的官吏才配用上此物。至于流传在民间的,少之又少。夫子说他年少之时有幸在京城见过一回,此后再也没有看到过,着实惊艳。据闻皇家的绣娘曾有一门手艺,把磨成粉的萤石加在丝线中缝制花纹,这样的衣物夜里穿出来大放异彩,恍若天人。
想到这里小烟不禁又看向袖口那小小的花纹,难道……长渊和宫室有关联吗?
她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头脑一阵刺痛,不得不再次躺到床上,这回真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