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在暑假开始之前,李岩铭和温小匀分手了。李岩铭跟薛连朔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表情很放松。按他的话来说那就是温小匀太冷淡了,这日子没法过。薛连朔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和温小匀同班很久,大抵还是清楚此女的性情,冷淡这一词实在是十分贴切的了。分手后没过几日,他从短信中知道李岩铭又交了一个新的女朋友,那女的也是他们外院的,据传是大二的某位系花,薛连朔回忆了一下,那系花的形象顶顶鲜明,是伫立在外院的一个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她的放`浪形骸与衣着暴露而闻名。他不知道李岩铭对他们院的女生为何如此情有独钟。
放暑假对于薛连朔来说是一件比较难受的事情,从小就是。这种难受不来自于暑假作业做不完的恐惧或是无所事事的空虚,简单地说就是放暑假了他要长久地、持续地与他妈张芬相处。张芬四十岁过后就变得比以往要更惰怠(在这一点上薛连朔觉得自己确实是他母亲的亲生儿子),也更暴躁,她在这种严酷的夏日里,是一个严酷的中年妇女,没事的时候绝对不与薛连朔多说一句话,但只要开了口,势必是责骂。薛连朔曾经往家里买许多冰镇西瓜,寄希望于它们进了张芬的胃袋以后,能使其性情温凉,但后来他发现这是没用的,牛黄解毒片和静心口服液同样也是没用的,幸好他没多买后面两者。他还是比较喜欢吃西瓜。
七月十二日的时候他回了杭州,隔了几天就在附近的卖场找了份推销员的工作,按照张芬在晚饭时候的说法就是:吃饱了没事做,你缺那份钱?薛连朔没说真实的想法,只是笑了几声。整个暑假的头一个月,他就在卖场里给人推销洗衣机和电风扇,老实说他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虽然薪资也就那么点,工作时间还长,但关键在于它可以好好地磨练人的嘴皮子,一个月下来,薛连朔觉得就算拿仙丹给他推销,他估计也能卖出去几颗,更别提他带着这张脸,中年妇女们尤其喜欢凑过来听他说话。暑假的后一个月他去了江西的某个山区当青年义工,吃的是当地人的饭菜,睡的是当地人的床,主要工作就是给小孩子们教简单的英语。山区的夏天很阴凉,树林的覆盖面积与温度成反比,他在那里活得很恣意畅快,除了手机信号差以外,他觉得挺不错。整两个月下来,他跟陆培英聊过一次,那时他端着碗在天井里吃饭,石板很凉,贴在脚底像鱼的鳞片,他的那条信息发了很久才发出去:“在干嘛呢?”
陆培英在他吃完以后才回他:“跟朋友在外面喝酒。”
薛连朔把碗沉进水池里,擦了擦手才回信息:“哦哦,你猜我在哪儿?”
“杭州?长沙?”
“不对,嘿嘿。”
“不会在国外吧。”
“屁,我在江西的乡下!”
“?在那干嘛?”
“当义工啊。”
“好玩儿吗?”
“还行吧,挺好的。”然而他这条短短的信息没能发出去,手机上一直显示发送失败,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嗷地叫了一声,凛然地放弃了。
他还想跟对方多扯上几句,说一些譬如“这边很凉快啊你要不要考虑过来玩玩?”或者“少喝点酒,那对身体不好。”之类的话,但后来坐了一会儿寻思一下,觉得没有信号或许是好事,毕竟前面那句话是没有诱惑力的(据他所知陆培英所呆的那块地儿也挺凉快的),至于后面那句,简直教人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于是他开始感谢这山区的破信号,没能让他说出一些会后悔的话。他悻悻然地站起来转了两圈,然后跑去逗天井里趴着的那只大土狗,土狗年纪接近犬类的叔伯级别,它不跟此愚蠢的不熟悉的人类做多余的分争,掀了眼帘瞧上两下,算顶顶给他面子了!但这人类不知臊,还要来揪它的耳朵乱看,兴许是想看它有没有耳螨吧,但它是只干净的狗大伯,虽然处于偏远乡下,可也保有满满一缸子的自尊。于是它愤然站起,冲人类汪了几声。那雄性人类被吓着了,一溜儿小跑回了屋里。狗大伯这才志得意满地躺了回去,打起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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