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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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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的时候他没给流浪猫取名,征询了一下陈霄的意见,她眉一皱,撇撇嘴:“瞧它这狗德行,不如就叫狗吧,怎么样?”薛连朔愣了,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不错,就叫它狗好了。”自此,他拥有了一只名叫狗的猫,煞有其事地给买了牵引绳,每天下完课以后就带下楼遛。有养狗人士见到他都觉得非常好笑——怎么有人拿猫当狗养?

薛连朔倒觉得挺美,十分自得其乐。

在这期间,他接过一个电话,是梁稳的。这电话响在凌晨四点半,薛连朔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接起来,听见对方是梁稳,就有些清醒了。然而梁稳好像不太清醒,仿佛也刚从睡梦中拔出来一般,又像是喝多了,跟薛连朔一通胡说八道,我爱你三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半天,薛连朔安静地听,然后趁其不备挂了电话。他彻底睡不着了,在天亮之前又等来了梁稳的一条短信,他说: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有这么一个说法,在凌晨四点醒来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最无法忘怀的那一个。我只是刚好想到你,然后给你打了电话。

薛连朔想了半天,还是给回了三个字:没关系。

他最近在考虑一个问题,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把陆培英给忘掉,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在这之后,他能不能给梁稳一个机会,两个人发展一下超出友谊的感情?然而当他设想跟梁稳亲吻上床的情景,又别扭得不行,说到底,还是缺了那份悸动。花儿在适当的季节才会开,感情也一样。所以他想想,决定还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别他妈乱来。

他最近该做的,就是趁着有空赚点钱来花花。跟张芬在电话里因为小事吵了一架,于是经济上又要闹窘迫,他也到了一定年纪,总不能老跟母亲伸手,只能想办法自食其力。因为有了上次的阴影,他决心再也不会去拍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了,幸而陈霄那头有了回音,说是不缺表演的,酒吧跟一些驻唱歌手是固定合作的,现在只缺酒保和服务生,薪酬一般,但时间弹性比较大,也不累。薛连朔想想,还是决定去试试。

薛连朔去到那儿才发现这酒吧自己是来过的,还算是常客。没想到原来老板娘竟是自己室友的对象,这世界有时小得可怕。老板娘是个娇小的美人,性格热情,夸薛连朔长得好,让薛连朔叫她青姐,又让薛连朔自己熟悉一下环境,调整一下工作时间。

自此,薛连朔就在这酒吧里做起了兼职。一开始是端酒水的服务生,后来跟人学了几下调酒,试着干了酒保的活儿,偶尔上台唱几首通俗流行曲,也算是颇有乐趣。最重要的,他喜欢热热闹闹的人群,彩色蘑菇一样的人群,开心的、悲伤的、忧郁的情绪在这里头都消融了,没了真实的面貌。而有的时候他发现其实所有人到最后都只剩下一种面貌,那就是寂寞,并且永远不甘心。

有不少人来跟他搭过讪,其中女的居多,男的也有,陈霄通常都告诫他:“如果真的要碰,记得千万要戴套。”薛连朔总是笑笑:“放心吧,我基本上还算洁身自好。”在这群跟他搭讪的人当中,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妻女双全,事业有成,言语间也不表明自己比较喜欢男人的事实,只是不停地说你这小孩看着讨人喜欢,能不能留个电话号码以待联系。薛连朔只是冲他抿着嘴笑,然后把嘴巴凑过去他耳朵旁边,悄声告诉了他:“我不卖身,是个男人最好还是回家看看你老婆孩子。”

最终那男的被整得面红耳赤,乌云盖顶地走了。

梅雨季节过去了,随着天气逐渐的明朗开阔,墙上的霉菌也开始藏匿踪迹。这种时节人的心情总会好一些,薛连朔最近心情就不错,拿了兼职的工资,请陈霄出来吃了顿饭,又买了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仿佛刹那间就不空虚了,是个很实在的人。

六月初的一个夜晚,他照例去那家酒吧兼职,刚换上制服的时候,青姐过来让他换另一套,说是原本要过来的驻唱歌手临时放了鸽子,让他先上去顶个场。薛连朔没办法,只能硬上了。幸好点的几首爵士乐他还会算熟悉,唱起来也不算太困难。这种时候他就格外地感觉到酒吧驻唱的不容易了,现在还好,他见过某些时候的难堪与无措,尤其是客人乱起哄的时候,那真是让人片刻不想多留。

唱完一首以后,又换了曲子,是一首女声爵士。音乐响起,他扶着麦克风,头微微低垂,开始轻唱起来。随着节奏,身体就像一条逐渐进入春天的河流,潮气袭人,波涛暗涌。他越唱越投入,听见台下有人在吹口哨起哄,也没搭理,只闭了眼仰着下巴唱,气息拖得低沉而温柔,就像唱给自己最亲密的爱人。他睁开眼,扫了台下一眼,发现女孩儿们都安静而专注地盯着自己,他笑了笑,专注地盯着其中的一人,唱道:“只是想你太浓,怎么会无时无刻把你梦”,这引发了该角落的一阵喧闹。那个女孩儿身边的朋友都开始推搡她,起着哄,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女孩儿有些羞恼,别过脸去。薛连朔忍不住想笑,硬生生憋住了。他唱到结尾,是一段很长的低吟,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他在台下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发现他在看他以后就垂下眼去,静静喝酒。握住杯身的手指很长。他的旁边有好几人,靠最近的是一个女孩。女孩的眼睛没有在看薛连朔,而是一直盯着身旁人。

薛连朔就愣了那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平静。他顺利地唱完,回到后方,发现那个驻唱歌手已经匆匆赶来了,一个大波浪卷发的高个子美人,满脸抱歉,双手合十地跟他和青姐道歉。青姐有点生气,表示下次这样就别合作了。薛连朔又问青姐是否还要留下来,青姐拍拍他的肩:“你今晚表现非常好,不用留了,想回去就回去吧,你还是学生,早点休息好。”薛连朔谢过了,换了衣服拿了东西,从后门走。

酒吧后门的垃圾桶旁是野猫的栖息地,他一边站着抽烟,一边拿脚去逗野猫,猫儿怕人,尖利地叫了一声以后蹦跳着跑远了。他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边上,然后转身,然后就呆住了。

陆培英站在他的身后,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肘边,一条洗白的牛仔裤和一双花里胡哨的运动鞋,头发应该挺久没剪了,刘海微微触到眉梢。他看着薛连朔,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站在垃圾桶旁边,他掏出打火机和烟盒,点了根烟抽。薛连朔脑子里什么也没法想,也没回头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要走人,却被叫住了。

“你在这里打工?”

薛连朔僵着,然后嗯了一声。

“唱得不错。”

“谢谢。”薛连朔低头看鞋,发现鞋尖沾上了一块小污渍。

陆培英轻轻地笑了一声,“唱得那么深情,刚才那些姑娘估计都被你搞得心动了。”

“是吗,可惜了,我对姑娘们硬不起来,真是愧对她们的厚爱,哈哈。”薛连朔发出了轻松的笑声,“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晚了公交不好搭。”

“没了,再见。回去小心点。”

“嗯,再见。”

薛连朔迈开步子往前走,却又听见陆培英叫了他一声,有点犹豫的语气。他想了想,还是回头,发现陆培英正专注地看着他,这眼神真叫他忍受不了,又恼怒又难过,心里似有一只万足虫在爬行。他提高了一点音量问:“对了,想起一件事,你跟蒋苹萱在一起了吧?”

陆培英低下头去,缓缓吐出一口烟,盘旋向上的烟雾就像一层面纱,使他深刻的面目变得隐隐绰绰。“对,在一起了。”他说。

薛连朔笑了一下,“恭喜你,我就不太行了,还是单身,要向你学习。”

陆培英把抽了一半的烟用力碾灭,“你学个屁!”他有些恶狠狠地说道。

薛连朔莫名其妙被他凶了一下,有些愣神,然后恼火起来。他脸色有点涨红,抿了抿嘴唇,决定立刻就走,再也不搭理这人。陆培英又在后面叫他一声,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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