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相（2/2）

“鳞儿，是不是又到山上去了？”

听到“鳞儿”一词问话，红鳞已知此人是谁，他就是镇长苏岩，因别人都是唤她全名，只有苏伯伯这样称呼她，也格外亲切。

在淘金镇红鳞最怕两人，一位是集市杀猪卖肉的屠夫，光名字就令人胆寒，名唤“千人屠”。

外貌也是凶神恶煞，满脸横肉身形黑胖，胸膛还有团浓黑胸毛直至脖颈，右手只有三指，少无名指与小指。

千人屠的杀猪刀也不寻常，刀身后只有两个铁环代替刀柄，仅凭两指便能挥舞起十来斤重的屠刀，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镇上一直流传，说千人屠杀过人，他杀猪的手法与杀人无异。

而另一位就是镇长苏岩，苏伯伯就像红鳞“父亲”一般的角色，对红鳞有赏有罚，且有理有据，让红鳞心服口服，自内心尊敬他。

苏岩问她的话，红鳞自不敢说假，低声弱弱道：“是的，苏伯伯。”

苏岩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也瞧见，镇子被洪水淹了，万幸大家都没事，你也别顾着贪玩，去后厨帮帮苏伯母她们的忙。”

红鳞吐了吐舌头，原本每次上山疯玩之后，都事要罚抄诗书的，正暗自欣喜间，哪知从旁传来一道严厉之音。

“斯是陋室，读书皆宜，过两日继续开课。”

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端坐在石阶上，正板着脸盯她瞧，这话显然也是对红鳞说的，他正是淘金镇的教书先生“梁小才”。

梁小才除却名字小，其余哪里都大，年纪是淘金镇之最，已经年过百岁。

犟脾气也是大如牛，梁小才年轻时叫梁大才，姜国前代崇辉帝在世时，科举两试皆为头名，人们都以为他将是国之梁柱，人间大才。

哪知三试及殿时，却触怒龙颜下狱。

崇辉帝问他：“汝是小人，何为大才？”

梁小才也不说一番恭维皇帝的话，却答：“天下无根，国怎有疆？”

当时姜国为夺凉州以南大片草原，正同北蛮三十二部落血战，几乎将北蛮人斩绝，千里沃野化为坟地。

皇帝问为人之道，人不过是小小身形，怎么才能称为大才？

梁小才答的是，天下之大，未必非争寸土，劝皇帝马放南山，铸剑为犁。

学无止境，国无疆界，若是存心要去争强好胜，那怎么会有尽头？

梁小才的此疆非彼姜，但有人混淆视听，当即弹劾他有乱国之嫌。

崇辉帝惜才不易，只要肯他承认错误，也就既往不咎。

梁小才答曰：“无罪无辜，昊天大幠！”他没有罪也未有过，只是苍天太过疏忽。

虽然文人骨子都有脾气，但也都审时度势，像他这般敢同皇帝叫板的人，仍是古今少有。

出狱之后，梁老先生自改“大才”为“小才”，这才有了梁小才。

在淘金镇这样的偏远山村也是一段传奇，人们对这位“梁老状元”极为尊敬。

红鳞私下给他取外号叫“梁三大”，年纪大、脾气大、鼾声大。

听到梁老先生说话，红鳞嘻嘻笑道：“古人云，斯是陋室，惟物德馨，既然这物笔墨纸砚都让大水冲走啦，品格也就不用高尚，随意就好啦，开课也不用急于一时。”

瞧着红鳞这丫头不愿上课，还竟是满腹歪理，梁小才气得脸色涨红，怒道：“惟吾德馨，不是惟物德馨，你这不是姓胡的说书，一派胡言！”

红鳞跑至他跟前，捋着他的白胡须，撒娇道：“差不多的，不是有词叫满腹经纶，形容人才华多。”

“现下还未吃饭吧，空着肚子没饱饿得咕咕叫，那就是没学识，梁先生先乖乖坐在这里哈，我去做饭，吃饱了咱们有学问啦。”

说罢，红鳞一溜烟的跑到后厨，也不管梁小才胡子有没有气歪。

梁小才听完差点当场去世，大口喘着粗气，向苏岩抱怨道：“苏贤侄，你瞧瞧这丫头歪人歪理，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苏岩无奈摇头，叹道：“人之初，其性本定，随她去吧。”

话语方落，庙外突然一震，烟尘四起，似乎出了什么大事。